“对了,我和王爷爷在村子里转悠的时候,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方青青补充道,“村民们都狂热地喜爱女儿,对儿子却都很漠然。”
此话一出,令安饶感到意外的是,在座的其他玩家——除刀疤男和程林外——均十分赞同地点头起来。
“这或许也是一条线索,”安饶敲了敲桌子,“大家快吃饭吧,下午我想去神庙和祠堂看看。”
这时,新娘子的父母老郑和王姐端着酒杯踱着步子走过来,干惯了农活的粗大宽厚的手掌一下子按在安饶肩膀上,那原本就瘦削的直角肩在村长粗糙的大手下显得更加细瘦弱不禁风。
“各位贵客中午好啊!”郑村长中气十足地和大家打招呼道。
昨晚老郑和王姐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在红灯笼阴恻恻的微光中,老郑的面容并不真切,而现在在中午惨淡的日光,老郑僵硬的微笑表情和他浑厚爽朗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像大家所处的是一幕有真人配音的木偶戏,僵硬呆滞的表情和肢体动作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非人违和感,让人寒毛直竖,柏川回头朝其他酒桌看去,发现过来吃饭喝酒村民的肢体动作和表情却都很正常。
一直低着头的程林在抬头看到老郑的那一刻就直接傻了,他睁大眼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老郑,也不知道是被老郑吓的还是怎么的。
“郑村长好。”安饶起身朝老郑端起盛满橙汁的酒杯。
“哎?怎么回事,你瞧不起我老郑?”郑村长十分不满意地抢走安饶手中的酒杯,直接倒掉里面的橙汁然后满上一杯白酒,“是男人就喝酒!”
柏川看着安饶表情空白地接过老郑递过来的一满杯白酒,抿了抿嘴,然后一口闷掉。
“咳咳咳!”漂亮青年原本苍白的脸色被辛辣的自酿白酒呛得泛了红。
“哎!这才像话嘛!”粗大的手掌僵硬地拍了拍安饶的肩,被白酒烧到腿软的安饶猝不及防,整个人都顺着往前踉跄了一步,还好柏川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他,安饶这才勉强没有摔倒身前的饭桌里去。
“醉了?”柏川望着安饶,皮肤泛起的红色迅速向修长的脖颈上漫延,顺着侧颈优美的线条隐没在白色的衬衣领之下。
“不能拒绝工作人员。”安饶没有回答柏川的问题。
“老郑!你又欺负城里孩子!”一个高亢的女声由远及近,王姐手里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布料走了过来,一把推开郑村长,“去去去,不要再灌他们了,下午还有正事呢。”
这村子还真是女尊男卑啊。
“啊!”程林惊叫一声,瞪着王姐连连后退,“啪”地一下连人带椅子一齐摔倒地上。
王姐脸上原本机械向上弯起的嘴角一点一点下垂,直到变成难看的哭脸,高亢的声音阴沉下来:“怎么了?咱家这么喜庆的日子怎么还被吓着了?”
糟糕!
时以柔脑子快,一把冲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住王姐的胳膊:“您别生气,他不会喝酒,今天就听说要做正事,然后看到咱们村长手上的酒就吓坏了,他怕自己喝醉了误事嘛!”
听到这话,王姐的哭脸慢慢又重新恢复成笑脸,一脸嗔怪地扭头瞪了老郑一眼,然后走到桌前把手中那一摞五颜六色的布料放在一把空椅子上:“咱们村有一个习俗,嫁女儿的人家要请有福气的人帮忙缝一床百福被作嫁妆,把大家的祝福全都密密地缝进被子里,好让女婿知道新娘子娘家有人撑腰。”
王姐两只手臂亲亲热热地揽住方青青和时以柔:“我就想啊,你们都是我家姑娘最亲近的朋友,千里迢迢地从城里来咱们村参加囡囡的婚礼,缝百福被的最佳人选你们当仁不让!”
Npc开始发布任务了,大家全都紧紧盯着王姐不敢打断。
“这个百福被其实很简单的,本来是要请每位来缝百福被的贵客出一件衣服,用贵客们的衣服来缝被子,不过你们城里人的衣服贵,咱们就自己准备好了被料,各位贵客只需要把它们缝到一起成一床被子就好了!”
王姐一边说一边给大家发布料,何欣拿着发到手中的布料细细摩挲,手里的是一块长方形的布料,用不知哪来的旧布缝成,里面已经填充好了一些东西,何欣放到鼻端闻了闻,应该是上好的新鲜棉花,老郑夫妻是真的很重视女儿的婚礼啊!如果自己……如果不是那场车祸,自己和老高的孩子也应该出生了吧,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女儿的话,等女儿出嫁的时候,自己和老高也肯定会倾尽全力地为她细细张罗嫁妆,希望她以后能够永远幸福。
想想那个尚未成形就逝去的孩子和从此丧失站立资格的自己,何欣最感欣慰的事情就是自己没有看走眼,嫁了一个好人家,高志飞是个再理想不过的好老公,即便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即便他再也不可能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也依然对自己嘘寒问暖不离不弃。
对于一个选择步入婚姻的女人而言,这大概就是最大的运气和最好的归宿吧。
柏川看着手指都泛起淡粉色,行动已经开始变得迟钝的安饶,皱了皱眉:“你能缝吗?”
“嗯?”安饶慢慢抬起头看向柏川,杏仁般偏圆的眼睛盛满水光,精致的鼻尖和瘦削的脸颊泛着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向来精明的安律师迷迷糊糊地问道,“缝什么?”
柏川的视线落在那双花瓣般娇艳漂亮的嘴唇上,许久,柏川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安饶:“解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