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骄看向室外,可惜面前的是单向玻璃,他看不见外面的人,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画面再度变换,这次顾骄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卷毛小狗……不,那并不是真正的狗,只是一张完整的狗皮被缝合到了另一只小型异生物身上,这只缝合出来的奇怪生物,此刻正被人抱在怀里。
顾骄这次的视野和那只异生物持平,看不见抱着它的人是谁,只能看见脚下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空气中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硝烟味,头顶是研究员有些急促的声音。
「他们快找到我们了……得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来这边。」
没人回应他,抱着异生物的人身量不高,步幅也小,似乎是个孩子。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属于孩童的稚嫩,甚至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饿。」
精神紧绷的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话,谨慎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他来到一处还算隐蔽的洞口,带着人钻了进去。
男孩坐了下来,异生物仍抱在怀里,他摸了摸异生物身上缝合的属于犬类的耳朵,重复了一句:「我饿。」
「好孩子,先忍耐一下。」男人耐着性子安慰他,低头摆弄手中的仪器,草草打理了洞口,开始在周围布置精神力屏蔽器。
从天亮到天黑,他们都待在这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男孩抚摸着空空荡荡的肚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爱宠,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调试信号的男人,似乎在衡量二者的价值。
没过多久,他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异生物,安静地向男人走去。
频段被打乱的仪器发出刺耳的杂音,在黎明到来之前,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
——一个乖巧的男孩,一只缝合上狗皮的异生物,还有一地散乱破碎的衣物。
顾骄最后听见的是简宜年惊异的声音。
「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宝贝!」
彼时的他只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完美的杀戮工具,却怎么也想不到,多年之后,自己也将在对方的反噬中遗恨落幕。
在这场梦一般的幻境中,顾骄看尽了沈月卿的过往。看他毫不犹豫地吃掉了自己的父母,吃掉了养育他的研究员;看他以雷霆之势发动政变,将昔日养父变作丧家之犬;看他独立于尸山血海,成就暴君恶名……
不需要亲人,不需要朋友,只有恐惧,只有痛苦,仿佛他生来就与这些负面情绪为伴。
画面散去,简宜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顾骄面前,这次他的笑意更加从容。
「所谓的温柔风雅,不过是他在你面前披上的一层人皮。别再被谎言和假象蒙蔽了,你刚才所看见的,才是真正的他,冷血暴虐,毫无情感可言。现在你还认为他对你真的会有爱意存在么?」
顾骄低头不语,许久才缓缓道:「我不相信他,难道就能信你吗?」
简宜年笑意更深,「初次见面,你不信任我很正常,这恰恰说明你拥有一个正常人应有的警觉。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去伤害任何人,我知道你是个不喜欢争斗的好孩子,你只需要为我守好外面这道精神墙,作为回报,我会替你解除身上的病毒,战事结束之后,你可以安心回家。」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会赢吗?」
「当然。」简宜年摊开手,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当我与零融合成功时,所有被病毒感染的人都会成为我的傀儡,等到那时,你将看到一支由数千万人组成,悍不畏死,只听命于我一人的军队,他们的力量足以让我荡平整个主星。自然,如果你愿意加入,那就更完美了。」
顾骄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因为不久前的高强度战斗,青黑色的植物化已经蔓延至他的掌心,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变成一株枯萎的人形植物,失去所有感官,生命就此终结。
如简宜年所说,他还很年轻,刚进入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纪。他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家人们都在遥远的故乡等待他归来,他不想就这样腐烂死去。
精神力仿佛被抽取了力量,不再凝聚坚实,而是像雾一样飘荡,漫无目的地游向更远的地方。
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它碰了碰。
顾骄眼神一动,抬眼看向简宜年,他对于顾骄表现出来的动摇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