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月卿的一生中,充当过他「父亲」角色的一共有三个,永眠者「零」,那位不知名的沈姓研究员,还有简宜年。
前两者都因他而死,而后者……也不会成为例外。
他告诉顾骄:「零虽然死了,但它的身体在简宜年手上,他与博士联合,制造出了永眠者基因病毒。不携带永眠者基因的生物,感染病毒后身体会产生异化,出现与永眠者相似的性状。」
听到这里,顾骄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兔子身上会长树叶,为什么寄生种周身总是长满枝条藤蔓,那就是被永眠者基因异化的表现。
「那如果本来就携带永眠者基因呢?」
沈月卿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包含的感情太复杂,让顾骄有些没底。
「加速衰亡。」
简短的回答让顾骄心里一突突,加速衰亡?也就是说,沈月卿会很快变老?他的生命会缩短吗?会变得老态龙锺,枯朽垂死吗?
他伸手捧住沈月卿的脸,到处摸摸捏捏,手下的皮肤仍然细腻光滑,很有弹性,并没有让他摸到一条皱纹。他凑近了仔细看,担忧地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坐着会累吗?我该怎么帮你?」
沈月卿纵容他在自己脸上作乱,两手圈住他的腰,提醒道:「不是你想的那种衰亡。」
不是变成老头?顾骄疑惑地看着他,「那是怎样?」
「你可以把我想像成一株植物。」沈月卿撩起衣袖,给他看自己胳膊上的青斑,原本散碎的斑点逐渐扩大,由点成面,表层皮肤开始坏死破损,却没有流血,只露出其下同样深绿焦枯的肉,像是一截风干的朽木。
顾骄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抖着手捧住沈月卿的胳膊,「你丶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晚上睡前明明还好好的!
沈月卿抚弄着他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条炸毛的小狮子,柔声说:「这就是永眠者的衰亡。」
现在只是开始,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青斑会逐渐遍布他的全身,直到身上最后一块完整的皮肤也被吞噬,他的□□缓慢崩坏溃散,他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顾骄不敢想像那个场景,他头皮发麻,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我丶我要怎样才能救你?」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月卿在自己面前死去,他会疯掉的。
「救我?」沈月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摇头说,「笨蛋,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你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样的。」
顾骄这才想起,自己手背上也有同样的青斑,而他竟因此感到几分心安。如果结局注定难逃一死,那么他希望至少能和沈月卿死在一起。
「会恨我吗?」沈月卿低声说,「是我让你不得不面临这样的处境,如果没有我,你原本可以拥有安定幸福的人生。」
「胡说。」顾骄捂住他的嘴,「如果没有你,我还会是那个孤单的可怜虫。」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意他,他也不会有勇气面对过去的创伤,解开与家人之间的误会。
如今的这个顾骄,开朗的顾骄,勇敢的顾骄,幸福的顾骄,都是在沈月卿的守护下诞生的,如果没有沈月卿,他的生活将会是一团死水,灰暗凝滞,永远见不到天光。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发生过很多矛盾,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死在一起,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你说对吗?」
沈月卿深深凝望着顾骄,似乎要透过他充满坚定的眼睛,窥见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半晌,他淡淡垂眸,「你不想回家么,不想再见到你的家人和朋友?」
「当然想啊……」顾骄轻叹一声,神情透着留恋,选择却很明确。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谁也不能替我做选择。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朋友们也会有新的朋友,在他们心里,我并不是无可替代的那个……」说着,他抬头看向沈月卿,「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无可替代,对你来说,我也一样。」不是问句,对于这一点,他无比自信。
沈月卿突兀地笑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情很好,连语调都轻快起来,「别担心,宝宝,我们不会死的。」
「嗯?」顾骄都已经沉浸在快要成为亡命鸳鸯的悲伤中了,沈月卿的话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悲伤早了。
沈月卿说:「我和零有着相似的血脉,它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
简宜年的这场谋划,说复杂其实并不复杂,不久前的那场大雨,就是开端。
那场雨并非自然形成,里面混进了基因病毒,下雨范围覆盖了大半个暗域和联邦整个南部区域,病毒随着雨丝和雾气迅速扩散,附着在所有直接接触到水汽的生物身上,悄无声息进入潜伏期。
动物的变异普遍早于人类,而对于普通人类来说,精神力越强大的个体,被感染后症状发作的速度就会越快,比如说顾骄,因为SSS级的精神力,他身上出现青斑的时间远早于其他人,并且随着症状加重,他的精神力也会被逐渐蚕食,最后只能颓然面对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