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时间想想……或许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顾骄低声说。
他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可也同样不想这样乱麻似的纠缠下去,他们只会陷入越来越深的死胡同,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下来,想想未来该怎么办。
麻烦的是,沈月卿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听到顾骄说出「不适合」三个字的时候,沈月卿的神色就变了,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顾骄的目光近乎审视,带着很重的压迫感。
「骄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是认真的。」顾骄很坚定,没有被沈月卿吓到,在沈月卿面前,他的安全感总是很充足,他说,「月卿,我不怪你给我下药,但我无法接受你对我这样做。」沈月卿长着一张让人信赖的脸,似乎永远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万事皆在掌控之中,让人忽略了他也是个会存在缺陷的人。
相处这么久,顾骄早就发现了,他的爱人看似温柔感性,其实在感情方面很迟钝,像个只会闷头横冲直撞的愣头青,精心伪装的完美外表下,掩盖着「我想要」等于「我得到」的粗暴逻辑。当这套逻辑无法成立时,他会用出各种手段,不论是软禁还是下药,都只是修复这套逻辑的手段。
不在沈月卿身边的这段时间,顾骄想了很多,沈月卿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属于永眠者的血脉,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被当做实验体对待,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也没人教他该怎样正确对待感情,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顾骄不一样,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一直保护着他的哥哥,他有健康健全的感情观,在这方面,他的先天条件比沈月卿好太多,所以他有足够多的勇气,不怕面对失去,不怕从头再来。
他愿意包容爱人的缺陷,愿意努力打磨彼此的棱角,让他们能够真正契合。
愤怒会使人蒙蔽双眼,冲动间脱口而出的话会刺痛彼此的心,即使后悔也无法收回。万幸顾骄的性格足够柔软,即使在怒意最盛的时候也不会口不择言,而是迅速整理好心情想办法。
不理智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这一刻,顾骄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就像学校里万年吊车尾的学渣,考试时忽然解开了数学试卷上难倒优等生的最后一道大题。
触手不知不觉已经爬满整个房间,悄无声息贴在地板墙面,织就一张无路可逃的罗网。触手与阴影融为一体,快速游动到顾骄脚边,即将沿着脚踝攀缘而上时,顾骄忽然抬脚踩住了它。
「又想把我绑起来吗?」顾骄直直看着沈月卿,「抱歉,这次不行。」
触手被踩得轻微变形,细长的身体在他脚下扭了扭,很快就委屈地不再动弹,属于顾骄的精神力释放,周围蠢蠢欲动的触手止步于他两米开外。
沈月卿注视着他,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绚丽的灯光在他眼底落下阴影,晕开一片死寂的阴郁。
「骄骄……不愿意跟我回家么?」
「对,不愿意。」顾骄直白地说,「因为我很生气,生气到完全不想看见你。」不等沈月卿反应,他话锋一转,「这只是暂时的,我不会永远生你的气,我们总会有和好的时候。但你不能要求我现在就原谅你,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法随心所欲调节情绪,你总得给我时间。」
「当然,我可以给你时间。」沈月卿上前,伸出手臂,是一个想要将顾骄重新揽进怀里的姿势,「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可以回家慢慢说。」
顾骄后撤躲开,才不相信他说的话,如果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他走了,等回到沈月卿的地方,他想对自己做点什么就太简单了,必须趁现在掌握主动权。
顾骄深吸一口气,「月卿,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
「第一,我跟你回家,但你必须保证,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不论是□□还是精神方面,也不能伤害我的朋友。第二,我们离婚,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沈月卿眼神一凝,空气瞬间静默,无形的压力有如实质,沉沉积压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月卿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我有。」顾骄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月卿会说出这样的话,顾骄一点也不意外,可即便话说得再狠,顾骄只要明白一点——沈月卿爱他,那么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沈月卿的爱就是他的底气。
沈月卿没有立刻回答,顾骄有些紧张,但不是因为担心,因为他们都知道,沈月卿只会有一个答案。
离开这里时,顾骄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外面很安静,没留下一点打斗过的痕迹,好像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虽然沈月卿说过没有人死,可顾骄还是忍不住担心,「其他人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