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已经离开了伦敦。他并没有义务向她告知自己的行踪。
然而,到了第三天,她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了——他的缺席让她心情低落。
到了第六天,她决定待在家里,不再出门散步了。
与其一次次期待落空,倒不如待在家里。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达西先生萌生了纤细的情愫。
诚然,他们一起散步的时候,他并没有赫特福德郡时那样的傲慢自大,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没有必要摆出那种态度。
除了他那样恶劣地对待韦瀚先生外,她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那般厌恶他了。
甚至她开始怀疑,那件事的真相不止有一个版本。
更糟糕的是,他竟然开始出现在她的梦中,用那种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炽热而深邃的目光望着她。
多么讽刺啊!一年前她那么厌恶的绅士,如今竟成了她的春闺梦里人。
世事难料,许多她以前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如今都成了真。
她原先还以为自己能在朗博恩生活好多年呢……
舅妈注意到了伊丽莎白近来的变化,不止一次询问她是否有烦心事。
伊丽莎白向来不习惯倾诉,只推说是头疼。
但过了几天,她开始对闷在屋子里感到心烦意躁,于是决定第二天早晨出去散散步。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她出门了。
每走一步都提醒自己,他不会在那儿——仿佛预言了厄运就能避免它似的。
这是个异常晴朗的冬日,阳光为摩尔菲斯德的枯草镀上一层金边。
她解开短外套的领口,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带着一丝伦敦常见的煤烟味。
确实,生活远不止达西先生的背弃。她会学着记住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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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乌黑亮丽的卷发俏皮地垂在空中,她低头俯在钢琴上,被他表兄的某个笑话逗得直不起身。
他多么希望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是他自己。或许当他翻页时,他的手臂会轻轻拂过那缕卷发。光是想象就让他热血沸腾。
然后她就会扬起脸来看向他,双唇撅起,预示着她又要捉弄他了。
他大抵是非常愿意沉溺于她犹如天籁般的嗓音中,任其冲刷全身。
因而当理查德也凑过来,拿他开玩笑,他丝毫不受影响,坐等她的调侃。
紧接着,她抛出了一个问题,问他为什么不能主动向陌生人毛遂自荐一番。而这一次,他破天荒地如实回答了。
全程都没看安妮一眼,丝毫不在意旁人是否会从他身上捕捉到他与安妮的蛛丝马迹。
“我不像有些人,天生就拥有能和初次见面者侃侃而谈的能力。我既学不来他们交谈时相熟的口吻,也无法像我经常看到别人做的那样,佯装对他们所关切之事兴致勃勃。”
他屏气以待她的反应,但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困扰。
相反,她很理解,开口说道:“我的手指在这乐器上弹奏时,远不及我见过的其他女士那般技艺娴熟。
既没有她们那般的力度,也缺乏那样的敏捷,弹奏出来的曲子表现力也欠佳。但我一直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我不愿意花功夫练习。
但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手指就不如她们的手指那样具备精湛的演奏能力。”
她懂他。
生平头一遭,有人理解并接纳了他在这项特殊技能上的欠缺。
他之前从未体会过这种被人理解所带来的那种如释重负感,此刻,这种感觉犹如潺潺溪淌过岩石般流遍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