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气清,春风带着几丝凉意悠悠然然地从城门外的杨柳树枝间穿过,团着鹅黄嫩绿的枝丫微微摇摆,朦胧之间仿佛一缕缕绿烟。
玉京城门口,进出着来往的百姓与显贵之家乘坐的马车。马车走宽官道,行人走窄官道,进出有序。
行走在官道间,穿着普通短衫的高大男子尤为显眼,凡是擦肩而过或是对面而来的姑娘与哥儿都忍不住侧目,痴痴一看后便都羞红了脸。
1748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它辛苦寻觅来的宿主,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仗着没有人能看到,1748目光如炬地打量并且扫描他。
突然,似有感知的应藏瞬间抬眼。
1748大惊:“帅我一跳!”
是发现它了吗?好敏锐。
不过,真的有人长这样?1748看得头晕目眩。它承认,之前寻找宿主100%存在看脸的问题,挑的也都是长得好看的,但是,几千年来,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俊美不凡的。
应藏确实长了一张造物主无私馈赠的脸。眉骨立体,五官深邃,轮廓清晰,线条流畅优美,明明是八分的部位,拼在一起却有十分的惑人。
“这是……”1748评价,“连氛围感一起长在脸上了。”
应藏从踏进玉京的地界开始,就时时刻刻感受到一股不明意味的打量,不是他常常感受到的街上路人的目光,而是如影随形,几乎一路都摆脱不掉的。
似乎没有恶意,但是令他很不舒服。
他讨厌任何人肆无忌惮地看他。
应藏余光往四周都扫了一遍,没有发现那道打量视线的来源,心里不禁有些沉郁。
出示了户籍和路引,应藏随着身边的行人一起迈入玉京城内。
玉京城自古繁华,不仅是大扬朝的经济腹地,更是闻名天下的云上江南,下玉京行商与赏玩的人每年不计其数。
应藏不行商,也不赏玩,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考到了青鸟书院的学子。他从西兰城参加完会试夺得解元的名头,他的老师特地向上为他引荐了号称天下第一书院的青鸟书院,他通过了书院的测考,正式被书院录取。
本来去年九月左右就该来报到,然而家里的应母缠绵病榻已久,撑着留着一口气不过是想看应藏参加完会试,一来不影响他考试,二来她想带着消息去给早已去世的应父交代。报喜的人来到家门口,应母听到消息大笑三声,终于咽了气,也算是含笑九泉。
应藏作为人子,为应母办了个体面的丧事,将她与应父安葬在一处,顺便修整了应父的坟墓,耽搁了一个月。
大扬朝开国以来就重视孝道,在朝官员若是家丧考妣都必须辞官守孝三年,更别说需要科举的学子。然而此时建国不足百年,前有前朝余孽未消,后有战乱刚刚平息,内忧外患,朝廷百废待兴,急需新鲜血液活动筋骨。特此,朝廷格外恩准无论是现在时官员还是未来时官员,守孝三年改为三个月,不违孝道。
应藏在家穿白戴孝又守了三个月,一月动身离开家来到玉京城。
站在太平街的街头,正前方是玉京城最大的茶楼酒楼百香阁,左右是客似云来的商铺,不少穿着伙计服的伙计正笑眯眯地站在商铺门口拉拢客人,四通八达的街巷边,是经营小本生意的摊子。谈笑声、吆喝声、叫卖声,汇成了无比繁华的玉京城。
这是眼见耳听的触手可及的玉京城,是被强行压制在暗处只能看见的灰蒙蒙一切的完全不同的天地。
应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穿过人声鼎沸的太平街,应藏走走停停来到玉京城最大的书店。
玉京书店是官府与青鸟书院合开的,家境贫寒且成绩优异的青鸟学子可以凭借录取证明在书店领取上课要用的书籍,其他的正经类书籍也能免费登记借用。
应藏确实家境贫寒,他眉梢微敛,毫无压力的背着箱笼迈步进入玉京书店。
“不对!”1748急得团团转,“不对!不对!难道是找错了宿主?”
不会啊,这么可能……
可明明上一世的应藏眉宇间都写着贪婪与傲慢,他身上分文没有,眼底却是贪婪与野心,他穷得叮当响,却从来不会低下头承认……路上谁用怜悯与同情的眼神看他一下,他都会被戳中可怜的自尊心,然后记仇、记仇、记仇……
要不是受害人对他念念不忘想和他再重逢,且上一世他最后死前捐出所有家产救济贫苦百姓,1748绝对不可能让这样的人重生,简直是浪费机会!
上一世的问题不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最重要——为什么应藏好像脱胎换骨,天差地别了?!
1748反复核对信息,周身的暗紫色电流滋滋作响,好像要把芯片烧坏。
再三确认后,1748痛定思痛花了一千积分选择了超限制权利使用。白色的光屏凭空出现,锁定了应藏的背影,将他的灵魂完完全全扫描了一遍。
“身体匹配度100%,灵魂匹配度0%”的结果出现时,1748呆滞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身体是对的,灵魂不是上一世那个死渣攻……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宿主的灵魂,是外来的?
难怪,一模一样的脸,那个怎么看都毫无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