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来了好多人来送,有的认识,是畜牧局和自治区的领导和同志,还有的不认识,是从当雄县等附近县区骑马过来送她的。
大家像是送别至亲,有的在抹泪,有的不住口地说“扎西德勒”,因为知道林同志听得懂这句是好话。
林雪君一个一个地与他们握手,常因为自己认不出他们是谁,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们而感到愧疚。
在藏族阿妈最温暖的拥抱之后,林雪君终于走上飞机。
系上安全带时,她的心情仍难以平复。
对她来说,这次也许只是一个任务,一项重要的工作。可对于生活在这里的藏民来说,却是他们人生中可能最艰难的一次坎坷,甚至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的一切。
从他们的拥抱中、泪水中、最真诚的依依惜别与感激中,她体会到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衣秀玉第一次跟着林雪君出远门,也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任务。在氧气稀薄的隔离点里,她曾经趁夜窝在帐房毡毯里悄悄抹泪。
因为人力稀缺,她不得不一个人在一个隔离点里,与一群陌生人一起与可怕的疫病抗争。她要让自己表现得干练、冷静,要在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拿着林雪君给她的章程坚定地、强硬地推进工作。
当然会觉得压力太大,也觉得害怕过。
但如今千帆过尽,那些痛苦都随着高原上奔涌的河水流走啦,剩下的只有成就感、荣誉感和浓浓的感动。
飞机起飞,衣秀玉一手攥着座椅扶手,一手攥着林雪君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来时心里多的是忐忑和即将面临未知困难的恐慌,没有很放松地去欣赏窗外的壮美山河。
现在沉重的任务卸下啦,她的心情不能更放松了,连坐在飞在天上的大机器里都不觉得害怕了。
窗外好多厚实的云,穿出云朵时,下面又显出好多雪山。
衣秀玉望着那些山,心里盈满了对自己的认可,和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感动与快活。
再看那些高耸入云的雪山,那些冷冰冰硬邦邦的雪山,只觉得它们高得瑰丽巍峨、白得冰雪可爱,一点也不可怕了。
飞机飞行平稳后,她捧着心口,含着笑欣赏窗外的一切。
她看着那些雪山时温柔的表情里甚至有慈爱,仿佛它们不是险峻的高岭,而是曾被她一一征服的雪顶小土坡。
林雪君轻轻攥了攥衣秀玉的手指,晒成小黑炭的慈溪姑娘转回头,两个人相视而笑。
真好啊,他们现在翱翔在天上,越过整片藏区,睥睨那些过于密集的山脉,揣着大捷归返的疲惫与幸福感受。
依偎着,陪伴着,一起偷偷得意地笑,互相分享着这一切。
真好哇,他们和藏区同志们一起战胜了病魔!
…
……
在登机前,林雪君被塞了好几兜子礼物,在四川下飞机入住招待所,整理行李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收到了许多贵重的干货。
羊肚菌、冬虫夏草……
还有奶疙瘩、牛肉干,牛角做的饰品和一张还隐隐透出牦牛气味的整皮子。
也不知道都是谁送的。
成都深秋的寒意已经很重,室外有太阳时暖呼呼的像是初秋,可房屋隔绝了阳光,就有些阴寒。
招待所外种了许多菊花,不畏秋意地盛放着,每一丝花瓣都娇美,林雪君出门时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挪步。
在工作分享和讨论会中大家聊起了藏区和四川本次应对疫病的工作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复盘过程中不断讨论更优解,又将优秀的经验记录下来。
会后在大食堂吃饭时,她遇到了有资格来开会的几位优秀标兵,其中一位叫苟晓丽的女同志握住林雪君的手,红着眼眶几乎流泪。
林雪君笑着抱住对方,哈哈哈地拍对方的背,硬是把苟晓丽的泪意给拍了回去。
可惜晚上招待团队没有招待他们打麻将,不然真想试试四川的‘血流成河’‘血战到底’。
回到招待所,招待人员一直送林雪君到屋门口,道晚安后林雪君都准备进屋关门了,刘干事又忽然回头问她:
“林同志,你会治熊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