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传来一声闷响,火星溅到灶台边,在漂亮的冬袍上留下灼烧印子。
粥水围着锅炉星星点点地溅了圈,于高温下化作扁平的浆痕。
闵珂回过神来,拿起汤勺将放盐的调羹捞起,放置一旁。
“谁跟你说的……”闵珂刚提起话头,便目露恍然,“图西。”
自言自语中,闵珂再度回到砧板前,拎着菜刀切姜丝,剁得又急又响,看起来很忙碌。
后厨里热得厉害,蒸汽滚滚中,闵珂的后颈逐渐浮上薄红。
屋里寂静,室内被灶火映得橙红一片,墙上的铜壶和陶罐反射着暗金色的光,食物的香味渐渐溢满整个空间,顺着木门,消失在雪天寒气中。
木门敞开的一线光景里,雪再度悄无声息地落下,呈现冰冷的蓝调。
屋内屋外,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又下雪了。”黎因喃喃自语道。
闵珂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雪灾。”
这场没完没了的风雪,似要将所有人都困在雅达古村中,短时间内不能离开。
悦耳的铃声响起,罪犯重回案发现场,宝贝用角将木门顶开,悠闲地迈着四条蹄子走进了厨房。
这头白羊颇为灵性,心里记得刚才闵珂把它按在雪地里,于是来到黎因身旁,摇头晃脑地抖落身上的雪,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等待人类抚摸。
黎因当即抬了手,摸了摸它的背脊。洁白干净的毛发,带着象牙色的质感,摸起来却很是粗硬,没有看起来绵软。
“宝贝,是不是饿了?”黎因温柔问道。
闵珂冷笑一声:“它才从别人家大吃大喝回来,怎么会饿。”
黎因摇了摇白羊身上的铃铛:“它是图西的宠物吗?这几天怎么没见到。”
闵珂:“邻居家田地歉收,借它去绕田一圈,吃掉坏运气。它在别人家吃了好几天,坏运气没吃掉,倒吃来了大雪。”
“天气也不是它能决定的。”黎因自认为很客观地说,从羊背脊摸到羊脑袋,摸个不停。
闵珂觑了他一眼:“你总喜欢漂亮的东西。”
不知想到什么,闵珂又改了口:“现在连不漂亮的也喜欢了。”
黎因不为所动道:“喜好总是会变的,人不可能一直喜欢同种类型。”
室内再度陷入死寂,闵珂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慢慢变得僵硬。
这时图西从外面推门而入,约莫是跟着宝贝来的,迎面看清闵珂的神色,当即被吓了一跳,声音都发颤道:“宝贝,过来。”
说急了,甚至转成了图西语,大概是让宝贝赶紧离开。
等宝贝甩着圆滚滚的身躯步出后厨时,图西才松了口气:“不是去小卖部吗?雪会变大,快去。”
说完,图西小心翼翼,搓着手笑着来到闵珂身边:“我来吧。”
闵珂随意用帕子擦拭手上的水珠,将布往灶台上一摔,转身便走了。
图西莫名其妙地看着闵珂的背影,又转向黎因的方向。
黎因起身,温和笑道:“在冲我发脾气呢,别紧张。”
从后厨进到后院,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冷得厉害。雪花落在黎因发间眉梢,被体温化作水渍,像场轻盈雪白的雨。
负气离开的闵珂,走得不远,此刻正停留在马厩松解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