壤驷胤泡于药池之中,本欲借药力调养伤势,一运起灵力,岂料体内魔气与龙族灵力相互冲突,肆意反噬起来。
他运转灵力试图压制,刹那间,额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然而,那钻心的疼痛却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维持坐姿,反身趴伏在岸边,双手紧紧抠住池沿,指节泛白。
痛苦仍在加剧,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滚扭动,在一阵光芒闪烁之中,在钟离月华眼前竟直接幻化为一条黑龙。
龙躯瞬间将药池塞得满满当当。
龙身扭动,随着一声从腹腔深处发出的低沉咆哮,都引得池中的药水往外涌,打湿了大片的砖石,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沿着池壁潺潺滑落,倒映着黑龙略显狼狈的身影。
龙鳞紧密排列,虽通体黝黑,却在边缘处勾勒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宛如夜幕中镶嵌了金边的乌云,神秘而华美,透着一股冷峻而高贵。
钟离月华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看着壤驷胤在剧痛挣扎,直至最后精疲力竭,龙头可怜巴巴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双腿不自觉地向前迈动,想要靠近去查看他的状况。
可还是忍住了。
大荒四族之间,众多生灵多以人身现世。此现象之根源,一则受早年审美风尚之潜移默化,彼时,人身之形态被视作优雅与智慧的象征,为诸族所倾慕效仿,渐成潮流。
二则,从灵力消耗来考量,人身相较于其他形态,所需之灵力颇为有限,可使生灵在修炼、争斗、繁衍等诸般事宜中,留存更多灵力以应变周旋。
壤驷胤一般不会随意展露其原身。
难么是无法凭借人身去承受那蚀骨之痛;或是当愉悦传遍全身,舒服到极致,会冲破了人身所能容纳的阈值时,才会化原身出来。
或在痛苦中挣扎,或在欢愉里沉醉,壤驷胤才会用最原始的姿态展现生命的张力与纯粹。
壤驷胤有着那么个怪癖,特别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化出原身来缠他。
钟离月华其实并不喜欢化成原身来洗澡,他一身厚厚的皮毛,沾水之后沉甸甸的,别提多累赘了,打理起来更是麻烦。
可壤驷胤却很喜欢以人形给自己的狐狸原身梳理毛发。
当巨大的龙身浴池中蜿蜒盘旋,毫不讲道理将他紧紧环绕其中,湿漉漉的龙鳞蹭着他,带着别样的亲昵劲,将他打湿不得不洗个澡。
有一回,钟离月华都不记得自己为何生了气,心里头憋闷得慌,便赌气说要钟离境住上几天,好好清净清净。
这话一出,壤驷胤二话不说就化出原身,那龙身一下子缠了他半天,紧紧地,两人就那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只有那龙尾偶尔的摆动的声音。
最后,也不记得谁先认输的。
起初,他们二人曾商议过,成婚之后各自住。
只是后来钟离月华有了身孕。
从不虚洞回来后,钟离月华身体出现诸多不适,壤驷胤便借口说壤驷境内有许多医者,于是曾经的约定就在小狐狸的到来作废。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还未适应两个人的生活,就迎来三个人的生活。
壤驷胤于琼华苑中养伤,药池中的药水在最初的那几日里换了一池又一池,他身上伤口才逐渐愈合,从最初的血肉模糊,渐渐结疤收口,才重新化作人身。
小狐狸也不得清闲,被钟离月华催促着投身修行。
灵力修行不了,只能闭目冥想神魂秘法。
修行神魂的法诀晦涩难懂至极。
虽然复杂,钟离月华还是盘坐着拿着典籍一字一句地给小狐狸讲解。
对上小狐狸一脸天真迷茫。
钟离月华心想,完蛋,这孩子恐怕一句话都没听懂,心里不由地又骂了一百遍壤驷胤,哪怕不传授修行灵力之术,也该教教如何静心打坐。
他突然暂停,小狐狸开口说:“娘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