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看。”薛今是示意他看向路边。
“黄泉路边长满了彼岸花,而彼岸花只生长在地府,扎根在黄泉泥中,朝饮三途河水,暮以忘川河水浇灌……这两边什么花草都没有,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幻术。”
宴来朝回头:“地府的东西,你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
薛今是咧嘴笑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前世我是孙悟空,大闹了地府要篡改生死簿……”
“停。”宴来朝阻止他,“你的话只能信一半。”
薛今是哼了一声:“那你就信一半吧。”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头,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左边,枯木长出漆黑的枝桠,另外一边却是一盏小巧的油灯,上边绿色焰火明明灭灭。
灯雾和焰火不断浮动,近看却是不断流动的液体,一点一点往下滴落,却在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灯?”如此奇怪诡异。
薛今是:“你听过鲛人灯吗?”
传说千年前,南海曾有富商捕捉鲛人,之后用秘法将鲛人下锅,活生生熬成鲛脂。
鲛脂做成的灯油可长明三千年,故也叫长明灯。
这种残酷邪恶的东西,只有丧尽天良的恶人才能做得出来。
宴来朝皱眉迟疑:“这是鲛人灯?”
“不是。”薛今是扬眉,说出的话却异常冷漠:“这是鬼灯。”
“有的厉鬼恶事做尽,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判刑,就会被做成鬼灯,日日高挂阴柳枯枝之上,燃烧魂魄三千年。”
柳树滋阴,枯柳对于鬼怪来说是大补之物,如此烧毁魂魄之后,却又被吊着命,日日夜夜燃烧不息,才最痛苦。
罪孽稍轻的,就做成鬼提灯,什么时候烧到魂飞魄散,什么时候就解脱。
阴柳是鬼市的入口,两人刚一踏入,就察觉到身体产生了变化。
宴来朝转头看向薛今是,随后瞳孔一缩:“你的样子……”
薛今是转头,黑瞳长发红色道袍,正是之前他在魇中所见的少年模样。
“看我做什么,从纸扎敲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生魂离体了,真正的身体还在车上。”
宴来朝低头看自己的手,面色僵硬:“离魂倒是没问题,但问题是,为什么我们都变小了?”
这手骨节分明,细长莹润,分明就是少年的手。
薛今是觉得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分外好笑,乐了:“黄泉路上无老少,走过那一道,幻术就让我们都变了样。”
跨过门,眼前灯火通明,红色灯雾与绿色焰火交炽,数不清的鬼怪凭空出现,耳边顿时鬼话连篇,鬼山鬼海。
宴来朝一看,果然,街市中鬼魂流窜,但却几乎都是十几岁的模样。
薛今是道:“不过是个幻术,你要是不习惯,我也能破了。”
宴来朝转头瞧见十六岁的他,眼神飘忽了一瞬,道:“……不用,我还行。”
“那走吧。”
薛今是伸手悄无声息在他颈侧掠过,宴来朝因为生魂离体而即将完全展露的神印,立刻被他压了回去。
他想,现在两人也算朋友,之后薅羊毛都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可以找个机会告诉宴来朝这神印的存在。
要是日后有机会能碰上现任酆都大帝,再找他问问神印的问题。
地府鬼怪也并非都是人类,蛇鼠狐狸等,也随处可见。
这一整条街上都挂了灯笼,红的绿的,路过时还能听到灯中燃烧的“噼啪”声,空耳听甚至有种惨叫哀嚎的错觉。
鬼市也像人间的黑市那样,为了隐藏身份,有的鬼怪戴着面具,或狰狞或美艳。
只不过这些面具活灵活现,就好像是直接戴了个头骨。
宴来朝观察间,回身就发现薛今是不见了,即使知道他神通广大,这些鬼怪或许伤不了他分毫,但宴来朝还是忽然间心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