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一开口,跟着他的仆从便慌忙弯腰拽了下他衣袖,叫道:“少爷,您怎么……”
商贩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声应道:“好好好,这就给小公子您把他们的卖身契取来,您可真是心地善良,贵人面相,日后定有福报的……”
沈厌回身看他:“你没带钱?还是不够?”
仆从摇摇头,焦急道:“您突然给府上买回这么多奴隶,只是怕老爷夫人会责罚……”
沈厌闻言,抿了抿唇,虽然有些心底发怵,但仍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爹娘问起,你便说全是我的主意就好了。”
铁笼大开,几十名奴隶被放了出来,在沈厌的吩咐下,他们跟在侍卫的身后往他府邸的方向去了。
一道孤零零的影子却仍旧留在原地。
是刚刚那个少年。
“你怎么不走?”
沈厌一步步来到他的身前。
对方的脸脏兮兮的,一双黑魆魆的眸子紧盯着他,绷紧的唇线不带丝毫血色,神色戒备警惕,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在怕我?
现在早已入冬,迎面的寒风几乎能将人的骨髓都给冻僵,少年肩膀单薄,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残破不堪的单衣,正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沈厌略一思索,便解下身上的披风,就要披在他的身上。
他做这动作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与对方靠得很近,浓密的长睫几乎要碰上少年的脸,后者则全然没想到他的举动,身形一颤,下意识地便要往后退去。
沈厌轻而易举摁住了他。
“不要动哦。”
沈厌说这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氤氲了他的面容,一双微垂的眼眸显出几分朦胧的湿意来。
眼尾的那颗红痣就跟画上去的一般。
身后突然传来仆从尖锐的话语。
“哎呀少爷,这么名贵的衣服,怎么能给这种肮脏的奴隶呢,这样冷的天,您要是自己被冻坏了可该怎么办?”
当听到“奴隶”两个字的时候,少年苍白的唇瓣颤了一下,冰冷的眸光立刻狠狠扫了过去,正对上仆从那带着鄙夷的面容。
那仆从全然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投过来视线就宛如淬毒的刀子一般,狠戾、阴冷,竟让他有种被狼盯上了错觉。
“你个小贱种,居然然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
“你闭嘴。”
沈厌因他口中污秽的字眼皱了皱眉,看着对方含着冷意的面容,开口道:“是我管教不佳,你别放在心上。”
少年垂着眼,将眸底的晦暗尽数掩去,目光直盯着披在自己身上衣服胸前繁复的纹路,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就被沈厌双手捧住脸颊,不由分说地迫使他的眸光投向那个打扮高贵、一尘不染的小少爷。
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正倒映出他此时狼狈不堪的影子。
少年下意识地就想移开视线。
“你一直不说话,是哑巴吗?”
他这样说,忽然弯起眼笑了。
“哑巴也没关系,你的眼睛很好看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