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亡前都发生了同一件事。
——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和那些代号、昵称、诨号不同,是由他们的血缘父母给他们取的、证明他们早已经分娩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
是我见证并判定了他们不是“胎儿”。
其他所有人,在我们漫长的各种对话里,因为粗糙的语言习惯,从来没有一次被提及过真名。
包括徐佑,“徐佑”是个临时和我抬杠表忠心才取的假名,连名带姓都是假的,他们都喊他领队。
陷坑的运行机制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暴露就被清洗。而胎儿们不论怎么被污染和畸变,在陷坑的角度里,都只是十分温和地在正常进行孕育转化。
毛毛虫变成蝴蝶之前,原本的肉质躯体会融化成汤,从汤里重新发育出一个新的个体。这就是自然常理,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可怖。
只是眼下,我们发现自己可能成了正在融化成汤的那块肉,才格外恐惧绝望。
其次,是一直让我觉得很矛盾的营地。
一方面,在我昏迷中营地庇护了我,让我起初一直没有参与投票,安全活到直面母体的那个恐怖结局。
可另一方面,营地里的人会给我们这些泥中祟产生锚定效果,影响加速我们的畸变。
对于只是在默默运行着孕育胎儿、被动发现并剔除“假冒伪劣”的陷坑规则来说,营地的矛盾表现显得十分突然且多余。
那是因为我搞错了一件事情。我把营地建筑和营地里的人,混为一谈来看待了。
我忘了是我自己引发了岗亭怪谈和陷坑的冲突。
我曾经推测过,营地里的这些我们都是镜面产生的倒影。后来我又知道,那个镜面就是头顶的“月亮”。是那只眼睛。
是的,把事情回到月夜泥灾那天,事情依然是很简单的。
在我触动了月灾的那一刻,只发生了一件事情:
高悬的“月亮”一瞬间照亮了整个车队、我和营地。那一瞬间,母体看到了吃掉陷坑水质采样(羊水)的我,判定了我是它的胎儿。
此时,三个镜面产生了。分别是母体的月之眼,唯一还清醒着直面月光的我的眼睛,坍塌中吞没下陷营地的泥浆组成的镜面。
当我被车队带到营地,在这个夜晚,三面镜子重合了。
三面镜子放在一起,会互相倒映出里面的景象,镜中还有无数面镜子。
所以最终呈现在母体眼中的,就是无数个下地的我们,无数个营地中的我们,无数个母体本身。
这就是这场循环的本质。
但镜中的折射是会形变的。
镜子里无数不同程度形变的我们互相遭遇,一方面无法分辨那个自己,一方面又对对方的存在产生质疑,自发开始区分谁才是异类怪物。
母体从我们的感官中读取到信息,对我们的判断和区分也由此而来。
浓雾中那些能无视距离的雾中人也是如此,它们只是镜面中被折射后产生的最破碎的那部分影像。作为倒影,和我们一直相连,又怎么会有所谓距离呢。
而营地的那些建筑,它们只是被泥浆吞没了,却依然实际地拥有实体存在着,并没有完全被拖入到陷坑怪谈带来的镜面循环中。
因为这些建筑是“岗亭”。它们是属于岗亭规则的一部分。生锈的车队和杂货铺也是如此。
它们被我带来的岗亭怪谈俘获着。
所以,一开始受污染不严重的小队长,正是因为一直躲在车里没有出来,不思考、不观察、不参与、只饮用食用杂货店的库存,我一度在认知中就直接忘记了他的存在。他是从来没有参与前几次投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