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说法不过是对于这种残酷畸变的一个“美好”谎言,让人可以麻痹自己不至于太过绝望。
雪山地宫。我从未如此地对于这四个字升起无穷的寒意。
伴随着我的逐个对视,那些人脸十分僵硬冷漠地直勾勾盯着我。
我深呼吸,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试图在那些重叠到累赘的衣物包裹里起身。
但就是这时候,上方忽然响起了一声唿哨。紧接着是尖锐的鸣响声,有人在黑暗中打了颗照明弹。
静止不动的那些肢体一动,霍然都转向看去。
我也一惊,发现上方的某个金属管道上似乎探出来一个人,拖着半边身体远远对我打了个手势。
“徐佑!”
我一个激灵大喊起来,他似乎也对着喊了什么,但马上咳起来听不清楚,照明弹的光亮持续时间极短,四周一下子就重归昏暗。
但这个照明弹无疑发挥了极大的标记作用,那些已经无法沟通交流、似乎完全畸变非人的人脸全都看向徐佑出现的地方,一颗一颗脑袋开始混乱地张合着发出咯咯声。
数秒后,整个巨大的畸形人体快速动了起来,往徐佑出现的那个方向爬去。
我被裹挟在里面,它们的动作很大,挤压感顿时收紧使我无法动弹。我就像个被倒栽葱塞进袋鼠育儿袋里的倒霉幼崽一样,只能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抗争,立刻感到四周似乎风驰电掣一般在飞快掠过。
不管是破裂的金属管道还是那些釉质的球状岩体,对于这些畸变的细长肢体来说十分轻巧就可以抓握攀附,那些曾经让我和张添一无比头疼的黏液在岩体和金属上也异常管用。
不得不承认,我那个袋鼠的比喻是错误的,这分明是个发足狂奔的闪电蜗牛。
而我就是那个累赘拖后腿的重壳。
悲凉又凄惨的自嘲闪过,在它们的快速行进里,我就发现一个很不妙的事情:黑夜好像不是简单的退去,而是和白昼开始再次重叠了。
是真的各种意义上的重叠。就好像把两块不同颜色的橡皮泥逐渐挤压摁在一起。
视野之中的可见度在提升,风声和攀爬声逐渐清晰可闻,但是,我身上那种提吊感又十分模糊地回来了,像是有丝丝缕缕蛛丝或者藤蔓一样的东西往我的肩头和后背上黏,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我拽回洞穴中去。
在这片空荡荡的地下,也如同暗礁一样,我感到数次有类似洞穴黑色石壁的东西浮现在前方或是侧面。
那些人脸似乎也十分畏惧这种异状,隔得很远就会立刻躲避绕开,肢体间的动作协调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砰!”
徐佑似乎已经换了个位置,再次打了一发照明弹。
有了他的引路动作,那些隐约畏缩的人脸和肢体才再次咯咯数声,往那边继续追赶跳跃而去。
我依稀记得照明弹的数量本来就不多,很快,徐佑那边打了第三发照明弹出来,接着开始用什么东西用力地敲击金属管道。
榕树长条人的动作越来越快,我陡然有点紧张,意识到徐佑这就是在带我们赶往掮客所说的驾驶室。
那片石质广场到底藏了什么,我这就要见到了吗?
不过一会儿,照明弹的亮起越来越慢,但也已经消耗了大概六七发。徐佑的转移速度似乎也在变慢。
我心下担忧,不住地往四周看去。
忽然,身边的那些人脸尖锐地嘶鸣了一声,寒光一闪似乎被什么劈斩个正着,腥臭的血液迸溅里就往两边分开。
我感到四周一轻,猛地从黑暗中探出一只手,拽住我往上一提,同时边上就有什么液体全部不要钱一样泼到了我的身上。
异常舒服的暖意和发痒感让我顿时萌生了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同时,那人就扯住我一下往某个球状岩体里滚了进去。
此时不用多说,两人都压低身体伏在地上,几乎是同时,我就感到头顶上方的空间咚得一声,十几条细长的手臂在外垂落下来。
我屏息,极度复杂的情绪里,看到一些被砍破的衣物向下方的黑暗中不慎滑落。
那些人脸似乎是没有找到我们,含糊地嘶鸣了几声,就往下一跃,追着那些衣服过去了。
我可能是真的昏了头,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想伸手去抓住他们。
但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就看到那些人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似乎因为“重叠”的发生引发了再度严重畸变,此时看过去,已经跟那些“巫祝”发青人脸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我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一下清醒了,咬牙没有再做任何举动。
半晌,一个矿泉水瓶被递过来,拧开后是一些浑浊发黄的液体。
“池水,我在逼他们烧烤那天偷拿的。就剩这最后一小瓶了。”那人晃晃瓶子,笑了笑,让我别动,把瓶子里的池水从头到尾往我身上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