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们怀疑的地方。”
面对我的疑问,掮客没有避讳,“顾三那孩子的遭遇确实凄凉,但她给到我们的信息中,其中依然有很多说不通的细节。”
“当然,那未必是要欺骗我们。可能是她自身的视角存在一些限制,或是有人刻意对她进行了蒙蔽误导。”
我看徐佑,他点头,赞同了掮客的观点:
“我也觉得她主观上没有说谎。我见过很多人说谎的样子,往往是通过一些信息上的模糊和歪曲,去掩藏另一些不愿过多提及的事情。但那孩子看起来,更像是压抑过头后隐约有种愤怒在,实在忍无可忍了,为此才不惜刨根究底。”
为了不偏听偏信,徐佑和掮客分开又走访了村里其他人,顾三则被他们安置在车里保护起来,并且用药物和带来的简易医疗箱给她的伤腿做了二次清理。
“我检查过她的伤腿,跟她描述的基本能够对应上。”
掮客说,“我们给她留了一个通讯的手机、一个警报器,一箱足以用到下个月的示警烟雾信号弹,一箱压缩饼干和两桶矿泉水。要求她安心在车里休息一下午,暂时哪里也不要去。直到我们把村里走访完成,回来跟她汇合。”
顾三行动不便,走两步就冒冷汗,要强拖着骨折化脓的伤腿一起行动,也确实不太现实。考虑到老叔公的事情背后可能还有人盯着,留她在车里有吃有喝,反而安全许多。
三人详细沟通过,明确了一旦有人行踪可疑靠近车子,千万不要犹豫,顾三只管放警报就是。两个成年人无论谁看到都会立刻赶回来,在此之前她只要坚守在车里就行。
“我也摊开了跟你说,这车是改制加固过的,就算有人在外拿榔头轮也能硬抗俩钟头。”
徐佑更是干脆道:“万一我们到了晚上还没回来,会有个定时短信告诉你,我们把车钥匙藏哪儿了。到时候你就开车自己跑吧,回头我们在外的伙计看到定时消息也会来接应你的。”
“不过,如果你有隐瞒或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徐佑顿了下,用力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把丑话也都说清楚了,这才下车关了车门,很假客套地说了句回见。
让徐佑比较意外的是,他扮黑脸的过程中,本来以为这位实心眼的新教官会有阻拦,他也做好了要闹不愉快的准备。哪料掮客就这么默许了,竟然半个字也没多说。
“我以为你还挺同情这小鬼?”
徐佑多少有点诧异,难道自己看人的本事大不如前了。
“同情归同情,和怀疑她不矛盾。”掮客摇头,没有掩饰脸上对顾三的担忧,轻声道,“我也要对你和其他乡亲负责。但你刚才说车钥匙……”
“没骗她,就留在后视镜的隔板里,一摸就有。”
徐佑松了口气,出来办事,最怕就是同行的战友太心软会犯糊涂。尤其眼前这位还是本次带队的,令行禁止四个字不是玩笑话,按理说就算让他往粪坑里跳,他也不能有丝毫犹豫。
这下说开就好办了,徐佑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把自己钓鱼执法的把戏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如果她有猫腻,很快就能找到钥匙,不用多等我们现在就能提前开车逃跑。不过这毕竟是咱们特别改制过的车,车子一旦到了我们的地界,伙计们一看就能明白,会立刻把她控制起来。如果她把车和手机转交给同伙毁掉,我们的人也能通过消失的定位发现异常。
不管她好心坏心,这个报信的活儿总归是一样的。”
没有后顾之忧是好事,掮客一点头:“好,那我们速战速决。”
当下无话,两人分头行动。
不得不说,这一次有了大致的目标,套话的效率也提高起来,大约三个钟头后,两人就带着各自的收获在村口重新碰头。
此时也没什么好寒暄的,徐佑率先开门见山:
“老叔公确实一直有闹着要回后村遗址的说法。”
据说,当年举村陆续搬离出来的时候,老叔公是最顽固的那一批人之一。那时候他还没那么神经兮兮的,但也成天叫着不能走不许走,一定要留在山里。
等到山洪突如其来,后村意外失火,剩下的人面对燃烧的村落不得不认命离开,老叔公也依旧跟倔驴似的不愿走,差点就直愣愣烧死在大火里。
“那叔公嘛,脑子不中用喽。”
讲到这事,还有年纪大一些的乡亲凑上来表示不满,“反正后村也烧了,就算后来灭火了,也不能住人的。让他搬出来,也是怕他一个人在山里没吃没喝的会饿死。可他就要闹,一个人往火里冲,搞得大家都没办法,还是把他打晕了强行背出来的。”
“对啊对啊,十几里的山路,都是几个年轻人换着背,一路淌着汗给他好好地背出来的。他倒好,醒了不谢谢人家,上门去闹,差点把人家年轻人打了。”
说着还有些群情激奋,之前给掮客指路的姑婆也颤巍巍上来控诉,说那老鬼做事不地道,他如今那屋子虽然不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是村里出资给他盖的。
可他呢,好好的屋子不住,没事就一个人往林子里跑,嚷嚷着要找路回后村去。有时候村里人进山找他,就看他一个人睡在某个土窝里,边上都是枯叶,搞得整个人格外凄凉。就好像有谁没事虐待他一样,真是老了老了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