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没耽搁,已经到了村尾老叔公的屋前。
正如村里人说的,老叔公身无长物,大门是随意敞开的,上面挂的锁生了严重的锈蚀,一看就是没发挥过用处。
两人在外面先叫了声门,拜了两拜,算是对死者的尊重。这才一并进去,就见屋内还有人,是个腿脚不好的小孩,大约七八岁,一瘸一拐有些吃力在收拾打扫。
此时听到动静,小孩扭头看了一眼,露出张有些骇人的脸来。
饶是以徐佑的见多识广,和那小孩打个照面,也不由心头一突,差点咬了舌头。
原来那孩子满脸满身的白色斑块,皮肉好像皴裂一样是往外顶起来的,底下都是种暗沉发红的痂痕。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长了一张裂出生血肉的长蛇脸。
这是个白化病人,而且先天畸形非常严重,似乎还遭遇过难以想象的烧伤。再加上那条不太好的瘸腿,似乎全世界上的厄运和苦难都堆到了这孩子身上。
和徐佑对视,那孩子神色倒很平静,没有什么畏缩羞怯,目光从徐佑和掮客的肩膀和后背上掠过,点了下头,就不作声继续打扫起来。
说是打扫,这家徒四壁的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不过是拿个竹丝的笤帚在地上一寸一寸较真地划拉,更多的可能是种心意。
但这小孩还是扫得一丝不苟极为认真,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行动间脖子上有个小竹牌一晃一晃的,似乎是写了个名字。
徐佑眼尖,已经念出来:“湫、行。”
还是个很文雅的名字,不像这时候村里人取名常用的风格。
那孩子抬了下头,开口嗓子也是磨盘一样沙哑难听,几乎听不出男女:“叫我顾三就行了。”
在邱家村,有个天生不足的残缺孩子姓“顾”?徐佑念头一动,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有事儿。
掮客已经在旁边找了把更破的扫帚,把手只剩半截,弯腰陪着一起认真打扫起来。
顾三微微愣了一下,看起来不太擅长聊天的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于是两人打扫,一人杵着,忙活了半钟头,把这不大的破屋从里到外都清理了一遍。
这叫顾三的小孩显然对掮客颇有好感,等放下扫帚,掮客给她递水的时候,在那张骇人的脸上露出有些生涩的笑来。
瓶盖已经提前拧好了,是掮客来时带在车里的。顾三也确实渴坏了,接过水,习惯性把脸转过去才仰头喝起来。
耐心等她喝完,掮客自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明来意。问道:
“你见过老叔公说的骨头吗?”
顾三沉思了片刻,反问:“那你们是为了骨头来的,还是为了人命来的呢?”
这话说得其实不太客气,但在场的两个成年人反而眼前一亮,知道事情有了突破口。
“本来是为骨头来,怕有什么危险不能防患于未然。”
掮客正色回答,“现在出了人命,不知道是天寿使然,还是有什么祸害,更要问清楚骨头的事情。”
这话别人来说,难免就有几分虚伪,但掮客说起来自然而然,绝不是随便打打官腔。在场的都能听出里面的真挚。
一给对视,反而是顾三把视线移开了,似乎有些意料外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