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来”,这是个什么囫囵话,怎么还遮遮掩掩的。
徐佑大为不解:
“没出来是什么意思?那姓顾的究竟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是火烧了、房子塌陷砸了摔了、还是疏散逃亡时不慎走散没能找回?又或是在乱中遭遇了什么同样躲避山洪的野兽?”
情况有千百种,但不论哪种都是几个字就能概括说清楚的,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只剩一句没出来。
他满肚子疑问,看看掮客,等她解释清楚。哪知掮客也看他,一幅已经交代完毕的样子。
“……没了?”
“没了。”
徐佑啊了声,顿时目瞪口呆,气闷到了极点。
“哪有人查了一圈,回头来就这么一句打发我的?”
地窖里,说到这茬徐佑还是很不乐意,冲我发起牢骚叫道:“你说这人是不是就没把我当个正经伙计,压根不想好好合作。要么就是她已经被什么玩意儿掉包了在跟我硬打马虎眼,等着什么时候暗算我。”
说着似乎是要当场表态,还远离掮客,往我这里多挪了挪,俨然已经忘了他刚才还对我一通编排,说我是变态。
我听得好笑,这才明白徐佑怎么对着掮客教官是眼下这副大有意见的死相,心说年轻的便宜二舅也太记仇了些。
像这种队伍中磨合的小矛盾,我这当晚辈的就不好多话了,一边忍笑一边转移话题,问徐佑:“那你对此事的猜想是什么?”
徐佑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想了想,沉吟道:
“我怀疑当年大火之际,有人趁乱做下了什么人命案子。可能是有什么迷信的说法,要把人镇留在邱家村后村,而真正的顾湫行就是受害者或受害者之一。老叔公的癫狂异常,保不齐就跟此事有关,是个目击者或参与者都有可能。”
“至于我们当日接触到的顾三,可能是顾湫行留下来的亲属家人。毕竟那刻着名字的竹牌是挂在那小鬼头脖子上的,要说是遗物也可以说得通。
也许就是看我们是外来者,摆明了要来惹事生非,我又先入为主,她才顺水推舟冒用了死者的名号,希望能通过我们去查一查当年的旧案。”
不怪徐佑在知道还有一个生死不明的“顾湫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出了什么鬼祟怪谈,而是马上有此联想。实在是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已经到了叫人见怪不怪的地步。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想到了类似的案例。
在这种地处偏远又是一姓一村的地方,几代人下来,村中成员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流动变化,环境是相当封闭的。有时候村民们以宗祠、村庙的名义进行抱团,其狂热和偏执会到达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对内的温和宽厚,并不妨碍他们仇视敌对外来者,哪怕是在本地也已经生活多年,只是在姓氏和血缘上还没有彻底同化的外姓。
而在类似的事情里,由于人单力薄、旧事年代久远难以追溯,受害者的亲属及后代往往不得不假托先人的姓名旗号,搞些风风雨雨鬼神灵异之说,以便引入外力复仇翻案。
查来查去,到最后往往都是人祸作祟,这样的事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复仇归来的经典桥段放到邱家村和顾三身上,似乎还挺契合。
不过,这次我却要泼盆冷水,摇头道:“按常理是这样推论没错。但这次的事情可能不大一样。”
徐佑眉头大皱:“你是不是也要说,村里人早就说了当年大火的时候并没有人出事,所以没有所谓的血案,我的这番猜想从一开始就不能成立?”
他拿手点了点我,又看掮客,有点郁闷得不想说话了:“那些乡亲就不能统一说辞,隐瞒了伤亡吗?哪有你们这样,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我只是觉得,在当年移村的事情上,老乡们大概率不会说谎。”
掮客冷静道:“你也看到了这里贫瘠的环境,还有外面那些叫人寸步难行的毒虫。对于他们来说,如此严酷都有人坚持要死守,死活不愿意迁移去前村。
要不是山洪天火中,竟然幸运地没有任何人员伤亡,最顽固的那一批人也不会那么相信是上有天意在庇护指引,松了口愿意出来。”
“这件神迹哪怕有半点折扣或虚假,事情的发展也会截然不同。那么今日的后村也许就不会是废墟,应当有一批人照常生活居住,把这里早早重建起来。因此从这点来讲,我是相信当年确实没有伤亡的。”
徐佑神色稍缓,但还是疑问:“也许是年轻一辈已经心思浮动,怕老一辈的不愿离开,才编造了无人伤亡的说法呢?”
话没说完,他大概也发现不对,停住了没往下继续。
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有多少清清楚楚,少了就是少了,怎么可能隐瞒过去。要能这么轻易忽悠走的,也不会变成顽固死守的钉子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