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每个人都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奎比拉。”伦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发现不止是伦塔,巴纳多、莱恩和阿塞洛缪也陆续跟了上来。
见尤卢撒也在屋内,伦塔愣了愣,随即别开了视线。
“你们怎么……”奎比拉站起身,面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听说你逃跑了,我还担心你会跑进丛林里去呢,”巴纳多在伊斯维尔身边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地为自己倒了杯水,“像个离家出走的小孩似的。”
莱恩瞪了他一眼,对奎比拉道:“别听他瞎说。”
换做平时,奎比拉已经和巴纳多斗起嘴来了,现在她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巴纳多说的没错,莱恩。不管是为了反抗母亲的掌控离开家族,还是为了所谓找寻人生意义加入‘旅者’,我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任性的小孩而已。”
最后的一句近乎哽咽,奎比拉愣了愣,手忙脚乱地揉搓着自己泛红的眼眶。
阿塞洛缪适时递上了一块手帕,奎比拉慌忙用帕子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看见自己丢人的样子。
“我该走了,”奎比拉刷地站起身,脚步慌乱地走到门边,“他们都在找我。”
“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嘛,”巴纳多冷不丁道,“我们这一帮人聚集在一起,不只是为了把魔族的走狗打得满地找牙的。如果连一个朋友都帮不了,还是收拾收拾回家养老算了。”
奎比拉脚步一顿。
“如果你想走,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伦塔来到奎比拉身后,轻轻搭住了她的肩,“你不必忧虑,奎比拉。”
奎比拉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挨上了烙铁。
“您只需做出选择便是,”伊斯维尔温声道,“这一步要迈向何方,都要看您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尤卢撒,目光深深。
一直抱臂在一旁静听的尤卢撒本不欲插手他们的团队聚会,见状只得轻咳一声,道:“反正和泰诺荷斯的协议还没来得及改。”
奎比拉的双眼微微瞪大,她迟疑着,回过头去凝视着她的朋友和她过去的一切,却最终摇了摇头。
“不行,”她喃喃,“不行啊,伦塔……我想和你们走的,我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我死在战场上的那天,可是……我知道的,我知道,我没有走的资格……”
她自幼便厌恶极了母亲病态的掌控欲,家族好似一滩漆黑的沼泽,将她越吞越深,她逃跑,反抗,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不是家族的附庸。
但奎比拉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都是对的。
没有泰诺荷斯家族,就没有今天的奎比拉。
她的一切,她的血肉,她的天赋,才识,阅历,无一不是泰诺荷斯家族给予她的,若要彻底抽身而出,无异于剜骨放血,留给她自己的,唯有一堆碎肉而已。
“我走不掉啊,”奎比拉向她的朋友们露出一个微笑,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沾湿了斗篷的前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们走到最后了。”
她抹了抹眼泪,抬眸望向窗边的尤卢撒:“万汀,我跟你回去。”
尤卢撒耸了耸肩,似乎在和伊斯维尔说,“这可不是我逼迫的”,穿过人群走出了门。
奎比拉正欲转身跟上,忽见巴纳多挠了挠脸颊,道:“那也不赖,以后我们要没钱养老,还要你来接济。”
奎比拉愣了愣,似乎是想象到了巴纳多端着饭碗在街上到处跑的情景,嘴角不自觉上扬:“谁要接济你,讨饭去吧。”
她捏紧了阿塞洛缪的手帕,终于是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