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卢撒写下最后一笔,扭头望向窗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写得有些手酸,放下笔揉了揉手掌,突然觉得丢人。
因为这种原因就哭哭啼啼,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尤卢撒揉了揉眼睛,又擦了擦羊皮纸上无意间滴上的眼泪,一行小字适时浮现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一时没看懂这是句什么意思,不是精灵语,也不是通用语,更像是……一行咒语?
还没等尤卢撒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那咒语倏然亮起,金色光点组成一只修长的手掌,轻柔地擦了擦他的眼角,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尤卢撒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待那光点彻底散去,那行咒语也停止了运作,只剩下一行普通的黑字。
——我会陪你的,别哭鼻子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得尤卢撒面红耳赤,他闭眼趴了一会儿才提笔反驳,用的力大到几乎能把羊皮纸戳穿。
——我没哭鼻子。
——那太好了。看来尤卢撒进步很大。
伊斯维尔如是鼓励。
尤卢撒险些恼羞成怒把羊皮纸给撕了。
经这么一闹,尤卢撒低落的情绪倒也真的有所好转,他随意蘸了墨水,气呼呼地写下:
——宴会结束了,你要去哪儿?我这边……权限还不够,想作为赏金猎人再活动一段时间。
伊斯维尔的回答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两人不约而同地认为或许各自行动是个比较好的做法,只是再见遥遥无期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把尾巴给别人摸。
伊斯维尔冷不丁来了一句,险些把尤卢撒呛死,他下意识抓住自己的尾巴,颇有些紧张。
他发现尾巴的事了?
尤卢撒先前其实也不大清楚一些魔族约定俗成的规矩,直到这些日子跟着希尔戈把该见的不该见的都看了一遍,这才发觉原来尾巴在魔族中有如此浓重的暗示意味。
尤卢撒担心伊斯维尔知道,又怕他不知道,犹豫半晌没敢问,只好简单回了一句“好”。
新的讯息还没有来,尤卢撒一头栽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起来。
不要给别人摸的意思,是伊斯维尔可以摸吗?
尤卢撒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度解读了,但伊斯维尔向来严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除非刻意,很少从他口中说出来,这也就意味着……
他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脸都捂红了才抬起头来,发现一旁的哥莱瓦正直直盯着他,尤卢撒从它那双豆豆眼里读出了几分鄙夷。
“看什么看,睡你的觉。”尤卢撒一个指头把哥莱瓦按了回去,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发现伊斯维尔已经和他道了晚安。
尤卢撒提笔,犹豫地写下“好梦”。
算了,说不定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希尔戈通常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第二天上午,她便通知尤卢撒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来了个大的调查委托,时间可能花得比较久,”希尔戈难得解释,“我们得走很多个国家。当然了,说不定还能遇到你那小王子呢。”
尤卢撒刻意忽略了她的后一句话,问:“要调查什么?”
“边境死镇,听说过吗?”希尔戈甩给他一叠资料,“据说有些地方的边境小镇出现了大量活死人,至今没查清源头,他们不想让自己的人去送死,于是交给我们这些赏金猎人去做。”
对于尤卢撒来说,只要能够获得报酬和消息,做什么他都不在乎。
当天他们就启程离开了斑澜岛,一周之后,他们抵达了临白大陆的一个人类国度。
希尔戈提前一天定下了第二天会面的时间,在此之前无论尤卢撒做什么她都不会过问。
当哥莱瓦急切地飞来寻求她的帮助时,希尔戈正在酒馆里与一名漂亮男孩对饮。
“怎么了?他让你找我?”希尔戈伸手接住白鸟,见它急得翅膀都扑出了残影,心知约莫是出了什么事。
她笑着向那一脸困惑的男伴举了举酒杯,转身大步出了酒馆。
希尔戈回到暂住的旅店,一脚踹开青年房门,迎接她的,是一屋子血腥气,以及一张几乎成为血泊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