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塞洛缪必须承认,伊斯维尔非常聪明。他没有试图给予帮助或者怜悯,这正是阿塞洛缪本身所厌恶的东西。
正相反,伊斯维尔的要求完全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正是这点让阿塞洛缪无法反驳。
他数次张嘴,终于道:“我遇到了一个仇家,他大概认出了我。刚才我慌乱中走错了路,因而只能来寻求您的帮助。那是个危险分子,将您卷进来,我很抱歉。”
阿塞洛缪没有再说更多,但这些对伊斯维尔而言已经够了:“所以您认为,他会来找我的麻烦?”
“是这样。”
见伊斯维尔陷入沉思,阿塞洛缪催促:“您已经知道了原因,现在可以照我说的做了吧?”
伊斯维尔从思索中抽身而出,出乎阿塞洛缪意料地摇了摇头:“我认为,或许还是留在原地为妙。姑且不论飞行船上是否还有多余的舱室能够供我居住,临时更改房间动静也太大了,容易令对方起疑。
“依您的说法,他大概并不知道您究竟进了哪一个房间。我和几位的房间相距很远,只要之后保持距离,想必对方不会胆子大到直接在飞船上动手。”
阿塞洛缪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不是个好办法,”他觉得伊斯维尔过于自信了,“那是个暴徒,我也不确定他究竟会做些什么。万一他真的有办法查出你我二人的同行关系呢?我们来时可没有特意掩盖行踪。”
还有一句话阿塞洛缪没有说。
如果是那个人,或许真的有胆子把这一条走廊的人屠杀殆尽。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伊斯维尔读出了他的潜台词。
“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让他冲我来反而更好,”伊斯维尔平静道,“这艘船上有很多普通乘客。”
阿塞洛缪语塞,直到回到自己房间,他都没搞明白伊斯维尔究竟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的话不说,连被卷入那种近在咫尺的危险都能坦然接受?一般人就算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会想要和他交换房间才对吧?
……算了。阿塞洛缪摇了摇头。
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从行囊里翻出了一本发黄了旧笔记,看过无数次似的,准确地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
随即阿塞洛缪又取出一个纸包在面前摊开,大大小小的药材堆了一桌。
如果伦塔在这里,她会惊讶地发现,阿塞洛缪面前的正是他拜托她通过特殊渠道购得的、他自称治疗自己陈年旧疾的草药。
坩埚下的火焰燃烧起来,青年垂眸,依照着笔记上的药方将药材一一置入其中,无比虔诚,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恨意。
入夜,飞行船的乘客都进入了酣眠,周身只余机器运作与魔法碰撞的轰鸣。
一抹身影步入了二楼的走廊。
他身形高大,行动间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撬门、潜入、离开一气呵成,熟睡的旅客没有丝毫察觉自己的房间内曾进入过一名奇怪的陌生人。
这一行动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男人在伊斯维尔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