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慎之近日都在为提案而劳心,乔抒白已经有一周没见过他。
他刚接受完采访,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衬衫是白色,系乔抒白给他买的灰色的领带,面色冷凝,眼神沉重,嘴唇紧抿着,唇角扯得很平,他看向乔抒白时的眼神,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波澜,瞬息间让乔抒白回想起在耶茨最后的那一段日子。
热气笼罩的空气屋外,还隔着乔抒白的防护服,只差打开一道门就可以独处,两人却也怎么也忍不下去,只好紧紧地将手背碰在一起。
时隔不久,展慎之又成了为下耶茨人的权益而奔走呼吁的代表者。
走到乔抒白面前,展慎之先看了看裴曼:“裴小姐,你好。”
裴曼意外于展慎之记得她,站起来对他伸出手。展慎之迅速地和她交握,看向乔抒白,低声问:“在聊什么?”
“聊繁衍计划,”有展慎之在场,乔抒白感到安全,放开了些,笑了笑,“裴曼说她会投赞成票。”
“我的家人也会,我们支持这项计划,”裴曼紧接着说,“从告别活动回来后,投票之前,不知有没有机会为您做一期采访。”
“如果时间合适。”展慎之给了她一张助理的名片。
裴曼礼貌地离开了,展慎之在乔抒白对面坐了下来。
时隔三年多,他们的关系仍然藏在门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感情被家人接受,公开的愿望却又为所有知情者反对。
由于得不到两人确切的解答,加上某些场合被要求刻意避嫌,媒体渐渐已不再热衷于猜测乔抒白和展慎之的关系,甚至开始为他们各自安排一些莫名其妙的绯闻对象。
两人频频登上新闻,让乔抒白感到非常烦躁,总是觉得自己不被理解,也不被祝福,却又别无他法。
如今展慎之身负重压,更加没时间,也没心情讨论这件事。乔抒白无从知晓展慎之的看法,只好将它藏在心里。
在四周有不少人在走动的休息室里,乔抒白抬起眼看圆桌对面的展慎之,嘴唇张开,无声地说“展哥,我想你”,展慎之也微微动了动,忽然将腿碰住了乔抒白的膝盖。
隔着西装的布料,骨头和皮肤很轻地抵在一起,已经是他们可以做到的最亲密的姿势。乔抒白紧抿着嘴唇,看进展慎之深邃的眼睛,心跳得杂乱无章。
只是很快,登船完毕的通知广播响起,他们要去自己的位置入座,所以又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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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代跃迁船安稳地悬浮在星球的半空,密布的黑云之下。
暴雨和高温并未对他们造成影响,代表们身处安全而温暖的船舱之中。他们解开安全设备,走到边缘,俯身通过一扇扇小小的舷窗,俯瞰波涛起伏的海面。
人人都睁大眼睛,想将这一切牢牢记在心中,乔抒白也是其中一员。
移居新地球时建造的临时接驳台还在水中高高伫立着,然而巨大的圆形双层钢铁建筑物已经倾斜了。
它以大约四十度角,半浸泡在黑色的泥海中,像一块属于星球本身的卵形的大陆。
滔天巨浪不断地冲击还暴露在空气中的铁灰色外壳,乔抒白的视线从舷窗移开,望向房间中央显示屏上的扫描画面。
画面显示,原先用于拦截的电网已有几百处损坏,成群的腹鱼在建筑水下欢欣地啃咬、吞咽着支撑建筑的基柱。
科学团队讨论后,同意了展慎之和其余代表进入下耶茨的要求。
明天,他们将会站在还未沉入水中的下耶茨的潮湿地面,带着由上耶茨市长展鸿记录下的,数十万牺牲的下耶茨人的名册,与耶茨做最后的告别。
乔抒白也报名去下耶茨,登记了一份防护服。
夜里,展慎之与代表们确认与商讨第二天的流程,住在别的房间。
乔抒白给展慎之发信息:【展哥,我明天想看一眼空气屋再走。】
他以为展慎之不会马上回,但是新信息没多久就进来了:【我们留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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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唱了悼歌。
在展慎之第一次唱悼歌的地点,五十多名下耶茨人,披着原本用来盖住族人尸身的黑袍,站在一起。
悼歌凄美,地面斜着,人站不稳,便觉得自己正随着歌声下坠。乔抒白站在裴曼身旁,凝视他们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