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的欺骗让安德烈的心脏变得十分酸痛,聪明的大脑变得浑浊。
安德烈真想钻进一个密闭的看不到任何人的箱子里一动不动。
如果做一个普通人的代价是要感受这样的难过,那么他永远都不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伊恩一言不发,安德烈愈发生气,瞪着他,笨拙地开始发泄怒气:“你走吧,伊恩,从我的跃迁机上下去,还是你要用我的跃迁机,找到哈维塔星,重新奴役人类呢?”
伊恩怔怔看着他,不回答。
安德烈又说:“那你可打错了注意,联合旅游中心的跃迁机不会带回除旅客本人外的任何生物。你快点走吧,你出去——”
“——我没打算去哈维塔星,”伊恩终于忍不住了,打断安德烈,“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旅行。”他盯着安德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是想利用你,你活不到现在。”
他像在恐吓安德烈,安德烈被他吓到了,马上站了起来,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劳工体首领。
看到安德烈大惊失色地往后躲,伊恩似乎又立刻后悔了,他钳住安德烈的手臂,紧紧地拉住了安德烈:“我是开玩笑。”
安德烈挣扎不脱,吓得大叫:“你走开!”
伊恩还是放开了安德烈。
“安迪。”伊恩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像安德烈一样,不知所措的人。
他待在安德烈的跃迁机里,怎么也不肯走。两个人隔得远远的,僵持了很久,就像两个摆在驾驶舱两端的大摆件。
最后安德烈饿了,紧张地盯着伊恩,挪到冰箱边,拿了一份营养剂喝。
和伊恩待在一起这么久,安德烈已经很久没有吃难吃的营养剂。
伊恩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在ALc102星捕猎,破冰下水找寻可食用的植物,将食材冰在冰柜里。
在宇宙遨游的日子里,伊恩每天都在家庭跃迁机里,为安德烈烹饪。
安德烈吸着营养剂,想念伊恩做的饭了。
伊恩看着他,等他喝完营养剂,问他:“好喝吗?”
不好喝。但是安德烈没回答,只坚持着问:“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可以走,”伊恩好像在极力控制情绪,深深呼吸着,对安德烈说,“但是你如果这次把我赶走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和你见面。你以后继续遨游旅途,就只能一个人。”
他说得很冷酷,描绘了安德烈孤独的未来。
安德烈的心又变得很痛,几乎无法呼吸,而这都是伊恩造成的。他气急败坏指着舱门:“知道了。你快点走。”
伊恩看了他片刻,真的离开了。
家庭跃迁机空荡的驾驶室,只剩下安德烈一个。
这个狡诈地骗了他这么久的劳工体总算被驱逐,安德烈却并没有觉得有多么开心。他在驾驶室走来走去,夜幕降临,他走到中央操控台,检查生物检测机,将检测范围扩大到最大,方圆三公里,都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
伊恩的确走了,这次没有骗他。
可是安德烈发现自己不想离开ALc102星,不想去任何地方,于是他在这艘停在雪原上的跃迁机里住了下来。
另外的愿望
居住了一周,冰激凌竟然吃完了。
安德烈清点了冰箱,还剩下三盒巧克力和八盒饼干,剩余都是营养剂。
安德烈非常丧气,晚上,他把伊恩剩下的半瓶酒喝掉了,人变得飘飘忽忽,情绪低落,走在平地,也像在云上踏步。
乘着酒意,安德烈穿好衣服,走下了跃迁机,想去看蝴蝶。
安德烈不会开雪车,但是记性很好,沿着伊恩第一次带他看蝴蝶的路,一直向前走,手紧紧握着防身的激光枪,竟然也变得不再害怕猛兽。
雪地还是这样美丽,这样静谧,他走了很久很久,酒劲消散了,终于来到了上次看蝴蝶的悬崖。
他坐在雪地上,等待了一会儿,蝴蝶出现了。
它们无忧无虑地低低地飘在雪地上,翅膀轻柔得如同小鸟的绒毛,每扇动一次,就会有少许发光的鳞片掉落,安德烈觉得它们像昆虫中的凤凰,而掉落的鳞片在夜晚则是道道流星。
或许对着那些鳞片许愿可以实现一个简单的愿望。
安德烈胡乱地想着,闭起眼睛,许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