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取下护具,动作有些迟缓,声音却依旧平稳:“还能撑。”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却没人再多劝一句。他一向是那种“不出问题就不肯停下来”的性子。
这时,程今走过来,眉头轻蹙,语气不疾不徐:“你得自己掂量清楚,别硬扛。”
沈宴听到她的声音,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他低声回道:“我知道。但这几场动作戏已经排了好几天,换替身来不及适应,节奏也会乱。如果拖下去,整体进度会受影响。”
他语气依旧克制,但那股倔强和自我压迫几乎写在脸上。
程今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总是这样,看起来波澜不惊,骨子里却有种沉默的狠劲。正是这股不肯退让的韧性,让他在一众试镜者中脱颖而出,拿下这个角色。
可她终究是制片人,必须站在项目整体的角度考虑。她心里清楚:如果他真倒下,剧组付出的代价远比这场戏的重拍要沉重得多。
她沉了沉声,终是退了一步:“可以坚持,但拍完必须去医务室检查。”
沈宴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回到拍摄区,与动作指导低声讨论下一镜的走位与过场。
灯光投射在他背影上,那道身影看起来单薄,动作却依旧干净利落。夜色里,他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也不退。
4
拍摄中途,现场忽然吵嚷起来。
程今循声望去,发现场务主管老周正挥着对讲机,冲一群年轻小场务劈头盖脸地骂:“灯管都不收拾好?电缆乱成一锅粥,要是演员半夜踩一脚出点事,谁负责?你们?”
几个年轻人被吼得脸涨通红,低头小声嘀咕:“大半夜的,谁还没点走神……”
老周火气腾地窜上来:“你再说一遍?我干电影干了三十年,拍过的戏比你们见过的还多!你们这帮新兵蛋子要是把人绊着了,后面要多大麻烦!”
动静太大,惊动了不远处的导演和副导演。段林快步赶来,皱眉劝道:“周哥,大家都熬夜拍戏,情绪别太上头。”
老周回瞪他一眼,声音照样不低:“我管你情绪不情绪,安全才是头一条!出事故你能负责吗?程制片能负责?”
正僵着,程今走了过来,先是示意几个小场务把电缆和灯具清理归位,又礼貌却不容置疑地把老周请到一旁说话。
“周哥,我理解你出身老电影厂,规矩意识强,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程今语气平稳柔和,尽力压住现场的燥气,“但年轻人刚进组不久,很多流程不熟,需要的是提醒、不是发火。”
老周还在喘着粗气,显然怒火未消:“我不是怕出事嘛。这剧组拍得一天比一天赶,预算压,人手也不够,我要是不盯死,他们根本撑不住……”
程今听着,终于明白:他不是单在乎电缆,更是在担心整个剧组的节奏失控。
“我知道。”她声音轻了几分,“这阵子确实紧。但你这把年纪还顶着夜班,我们都看在眼里。人手方面我会协调增派,工作也尽量细化到位,让你不用每一桩小事都亲自盯着。”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应下。
“我这人嘴碎,但你要真补人手,我就不吭声了。”
“那就说定了。”程今轻轻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怕有人有脾气,怕的是没人管事。”
程今看着老周远去的背影,不禁头痛:这是个有经验却脾气火爆的人,对提升现场效率是好事,但是,对团队合作而言,难免成为新的隐患。
5
深夜两点,夜拍暂告一段落。
导演原本计划再拍一条巷道夜戏的拼接镜头,可因为布景搭建推迟,只得暂缓至明晚。程今做了简短收尾总结,收起对讲机,转身朝临时办公室走去。
制片助理刘倩正守在办公桌前,脸色一看就是压了整晚的烦闷。见她进门,赶紧起身,语气低沉:“程姐,巷道扩建那部分预算出了问题——刚刚核算下来,材料费和加班费,比原预估多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程今一顿,眉心立刻蹙紧:“百分之二十?怎么会差这么多?”
“老周说搭景临时加了几段支架,还用了二次布料补灯光层次,美术那边也连着几晚通宵干。灯光组还报了几箱灯管损耗。”刘倩语气小心,像是在提前预判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