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组立马有人反驳:“你不是说要减少障碍?这场戏人来人往的,太多破板破门根本不安全。”
海哥冷笑一声,语气毫不退让:“那是你们整天嚷嚷没人、没钱。我是美术,不是神仙,你让我光靠泡沫板堆废墟?”
程今正好走近,海哥一看到她,便毫不客气地发难:“程制片,你之前说会给我预算和空间,到现在呢?你看看我这组,连夜搭景都没人帮,效果怎么出得来?”
她早习惯海哥的暴脾气,语气尽量柔和:“我明白你的难处,也知道你想尽力还原巷战氛围。但现在人手真的紧,服化都临时顶岗,扩建只能缓一缓。你先稳住基础布景,别冒险。”
海哥一甩手:“那拍出来不够味儿,别怪我没提醒。没材料,我就只能守着这点残破堆景了。”
程今不想正面硬碰,语气依旧平稳:“等这一轮夜戏收完,我们再来算笔账。你把清单列给我,我尽量批资源给你。”
海哥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但脸上还是写着不满:“别让我等太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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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条镜头拍完,导演终于喊了一声:“好,收工!”
场内瞬间响起一阵小幅欢呼,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直接瘫在椅子上。灯光组、场务组开始打包设备,美术也在拆布景边收尾。
程今这边刚跟刘倩确认完一页页的加班记录和临时工清单,看着上面暴涨的预算数字,只觉太阳穴直跳:“这一夜,预算超得不轻。还得再找赵敏谈一轮。”
刘倩一边翻资料一边低声说:“人都顶不住了,今天至少发烧仨,一个场务直接请假回酒店躺着了。”
“后面还得撑下去。”程今叹了口气,“加班补贴不能断,能拖多久是多久。人要散,剧就塌。”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柳尧的声音:“沈哥出不来啦!”
程今心中一紧,立即快步跑过去。巷道转角的废景边,沈宴正靠着一堆破木箱半蹲在地,脸色惨白,额角布满冷汗,眉头紧锁,连呼吸都透着吃力。
导演也冲了上来:“怎么回事?又晕了?”
沈宴抬头,声音低哑如线:“……走太快,腿有点发软。”
他抬手想站起,却明显一阵踉跄。场务忙上来扶住他,小井惊呼:“要不要去医务室?”
程今蹲下,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摸他后颈的温度,果然滚烫。她压低声音:“你发烧了?”
沈宴没应声,只缓缓点头,强撑着道:“还有几场……我能撑。”
她的心骤然一沉,看着他像一根快被拉断的弦,明明一身沉稳,却已透支到了极限。
她站起身,果断对导演说:“这几场推后,我送他去医务室。”
导演欲言又止,终于也没再坚持,只挥手:“收了吧,今天就到这儿。”
沈宴站起来那一刻,整个人几乎靠着她的手臂撑住平衡。巷道的灯光还未全熄,烟雾机的残雾在夜色里打着旋,程今搀着他往出口走,一步一步,沉重又安静。
程今再没耐心拐弯抹角,直接沉下脸,语气带了明显火气:“他现在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再拍。后面所有动作戏,别再让他上,除非医生说他能行。”
导演心疼戏,也知道她说得对,只能一边揉额角一边咕哝:“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们。等好了再拍吧。”
沈宴仍想硬撑:“我还能拍,不用——”
程今打断他,毫不留情地开口:“闭嘴,别逞强。跟我走。”
她语气冷硬,像是在下命令,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众人眼看这一幕,纷纷沉默。柳尧识趣地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他们,导演则开始安排场务撤景,现场迅速进入收尾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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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灯光柔和,墙上挂着淡蓝色窗帘,空气里是酒精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沈宴坐在白色塑胶椅上,手里握着护士递来的补盐液,神色终于显出一丝倦意。
医生低头看完检查结果,眉头一挑:“血糖低,血压偏虚,还有些脱水迹象。你这状态,再不好好休息,下次,就得抬着进医院。”
程今站在他侧后方,双臂抱胸,声音明显带着情绪:“听到了吧?”
沈宴没吭声,指尖在瓶身轻轻摩挲,半晌才说:“我睡一上午,下午就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