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我师兄叫师兄,但师兄很少叫我师弟,都喊我名字。后来我的位置越坐越高,名气越来越响,喊我名字的也就师兄一人了。”闻鹤清笑笑。
“你师兄现在呢?”景渊沉问。
“转行了,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考上博士了。”闻鹤清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笑意,“他以前叫我高考的时候拿梅花易数蒙选择题,说他就是靠这个一路蒙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晃我的——景总没什么要问的?”
又回到景总了。
景渊沉闭了闭眼,问什么呢,问什么位置被交到了他的手上,问什么叫名气越来越响,一个道士为什么会在娱乐圈,还是最底层摸爬滚打的小角色。
他都知道,他清楚地知道闻鹤清过往的事迹,书里文字了了,简明而不详尽。
可就算如此,他也在书中,被闻道长的人格所深深吸引。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想要同他说些什么呢。
闻鹤清的背后是零碎的星辰,景渊沉一时失语,轻阖的眼中遮住了几分恍然:“闻道长的师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闻鹤清有些讶异地挑眉,想了想:“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把自己放进了回忆的大海,来这里以后就被他放下的记忆又被捡起:“我还在上幼儿园就被他捡上山了,我的义务教育都是在门里完成的,他说我天赋太高,不加以引导,怕我做出错事。”
“闻道长天赋是极好的。”景渊沉认可地点头。
“你能知道?”闻鹤清随意瞥他一眼。
“闻道长断卦的准度世间少有,自然天赋极佳。”景渊沉公事公办地说。
“……你又知道。”闻鹤清忍不住沉眉笑,心里好奇,但对方不想自己探究,那便不再探究,“师父教我学这门学问,第一堂课便是不可害人,不可用他来谋取不正当利益。师父断卦也准,不只断卦,道学方方面面都研究透彻,对历史博古通今,小时候同我讲故事,各种古籍野史信手拈来。我就是被他的故事骗上山的。”
喜欢听故事。
景渊沉在心里暗自判断。
“有名望的人有渠道找到我们这里,没渠道的,师父也会拿罗盘找——后来就让我找,在马路上碰到了就提醒,其实很像江湖骗子。”闻鹤清自己觉得好笑,“我到现在还有这个习惯,师父说修道是逆天而为,我们就是要逆天改命的。”
“逆天改命。”景渊沉重复着这四个字,“闻道长应该做到了。”
“谁知道呢,或许我现在跟你的对话就是冥冥中的定数呢。”闻鹤清调整了一下躺姿,拇指习惯性地划过其他指的指节。
“……那我倒要谢谢这天命了。”景渊沉则道。
“天命之数……谁又知道呢。我要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你信吗?”闻鹤清仍旧是漫不经心的笑,然而望向景渊沉的目光灼灼,好像把整个世界都烫亮。
景渊沉一时有些怔。
闻道长不是这里的人。
他想。
闻道长……当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自己读的书的主角,是一个富有魅力到现实中不应该存在的人,可现在这个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正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我相信。”于是景渊沉说。
他以为闻鹤清不会同他说的,至少不会这么快同他说,可闻道长说话做事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明明像是顺遂的,可又带着不循规蹈矩的灵动。
“哦,骗你的。”闻鹤清又笑,眉眼弯弯。
“是吗?”景渊沉垂了眼,露出一个幅度很低的笑来,“不管怎么样,我都十分欢迎闻道长的到来。”
“……”闻鹤清轻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闻道长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想什么东西,像在思维中咀嚼什么东西,带着背后的星辰都在缓慢流动。
于是他也安静。
许久之后,闻道长终于再次开口:“那么晚安,景……渊沉。”
“嗯。”景渊沉回应他,“晚安,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