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私人医院里。
盛夏的七月燥热难当,医院里开着空调,冷风吹到病房之中,将四周吹得一片干爽冰凉,窗口的百合花静静地散发着浓郁的芬芳,雪白的窗帘在阳光下照出细密的纹理,蝉鸣鸟叫被隔在一层玻璃窗户之外,只能影影绰绰的听到一些。
病床之上,柳烟黛拿着手术单看了又看,在手机上找合适的人来给她签字。
一旁陪护的制片人坐立难安,一直在劝:“要不要再等等?就这么打了是不是太草率了?”
柳烟黛不说话,只是一直在看手机。
她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朋友几乎没有,亲戚更是早就断了个干净,这几年来,她身边除了陈锋以外,就是经纪公司里的同事。
几乎没有那一个是能过来给她签字的。
而这制片人显然也不敢帮她签字,得知她怀孕了,制片人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说让她考虑考虑。
制片人既然知道她跟的人是谁,自然也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制片人大概是怕担责任吧。
柳烟黛在手机上找来找去,心想,不行就雇佣一个人过来给她签字吧,反正签个字而已,没有什么大事。
思索间,她抬起头,跟制片人道:“没事的,感谢您今天送我来医院,这件事还请您为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制片人听见这句话,尴尬的笑了笑,目光不自在的往旁边偏移了一瞬,没有直接答应她,而是转而劝说道:“这么大的事儿。。。最起码得告诉孩子的父亲吧,这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有的孩子,要处理,肯定要两个人一起来处理。”
柳烟黛没察觉到制片人语气之中的心虚,只回道:“没事,我自己解决就可以。”
这些年,她已经攒下了不少钱了,就算是她演戏的路被挖断了,她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顾好。
就算是不能再走上演绎事业的道路,她以后也可以干点别的,她真的受够了一直仰人鼻息,怕人生气,被人摆布的日子。
柳烟黛思索之间,已经在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小姐妹,是她拍戏的时候认识的,还不红,人也很老实,一定会帮她保密的。
就在她给这个小姐妹发消息的时候,一旁的制片人还在劝说:“这是你的孩子啊,你想想,要是能做个母亲,这得是多幸福啊。”
柳烟黛发消息的手迟疑了一瞬。
她其实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她自己的感情生活还一团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母亲是什么样子,提到“孩子”,她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温暖,但是更多的却是慌乱。
她真的能生下这个孩子吗?
她想跟陈锋分手,她想逃离陈锋,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一个夏天一样,离开泛着潮湿水汽的旧池塘,走向未来的某一处地方。
天大地大,总有陈锋去不了的河流,她可以飘荡在任何地方,安静的扎根。
既然要逃离陈锋,那她还能留下陈锋的孩子吗?
她不知道。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甚至都感受不到里面的孩子,它现在应该只是一个小小的受精卵吧。
柳烟黛迟疑着,发呆的时候,一旁的制片人接了个电话,先是掐断,跟柳烟黛说“我去上个厕所”,随后出了病房门,就再也没回来。
柳烟黛也没在意这个制片人,她还在迟疑着该不该跟朋友说。
她站在充满迷雾的人生道路中,看着左右两条路,不知道该走上那一条。
而就在她坐着发呆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房门“嘎吱”一声响,她以为是制片人打完电话回来了,但是她一抬起头来,就看见一道黑色西装的身影从门外猛扑进来。
正是陈锋。
看见陈锋的一瞬,柳烟黛下意识的把那张单子藏在身后,牢牢地用屁股坐实了,抓紧了手里的被子道:“你来做什么?”
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了,虽然没有当面争吵过,但是彼此都在互相较劲,现在陈锋突然出现,让柳烟黛心里直打鼓。
陈锋面色铁青。
他刚从外面赶过来,身上逼出了一层热汗,浸在西装料子中,领口的西装领带紧紧地束缚着他的领口,让他呼吸急促。
他一边扯掉脖子上的领带,一边从门口走向柳烟黛,进门之后,皮鞋在门板上一踢,那木门便快速向后撞去,轻“砰”一声,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