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现实无情,但私生子这种事薛七燕见惯不怪,始终会把公司利益摆在第一位。
而迟鸢也让她别这么做,她还愚昧地爱着蒋龙康,身体也不太好,就想安于现状。
她那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念之差,不想让人没爹。偏偏她又没说这个事儿,薛七燕就一直以为蒋龙康真就一个娃——这人也是这么宣扬的。
于是,14岁的迟燎以蒋玉的身份再出现在酒宴时,她自然认为他就是那个私生子。
彼时迟鸢已经离世,薛七燕与蒋龙康是捆绑了很多年的商业关系,她只能逼着蒋龙康喝酒,然而那“18岁的私生子”会给他挡酒,一派成熟老成。
那她们就让他喝。这一喝让蒋龙康发现了迟燎的潜力,也让薛七燕在孔雀庄默许地灌了这“私生子”好几年。
说到此,黑松露鲍鱼红烧肉都已经彻底冷却。
三人都望着迟燎,但迟燎只低着头望着那串玉佛,绳子拧在一起,又慢慢打着转。
应云碎觉得迟燎肯定是生气的。
他也生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狸猫换太子,一步步就撞上了悲惨的命运?若不是卢阿斌善心作祟,迟燎又喊了声“伯伯”让他一时兴起送进酒店看到了身份证,真相还有多久才能揭开?
如今已经七十多岁的薛婆婆也到了回望过去的年纪,觉得这里有太多遗憾和愧思。
清炖雪鳗汤,她亲自给迟燎盛一碗。保证就算现在梵龙已经做大,若他们撤资这庞大的集团仍会日薄西山。
他要是愿意,她可以帮他让蒋龙康破产。
这是应云碎之前和卢阿斌说的想法,他希望这神经病般的蒋家能彻底颓败。
那时他把这群港城人当做一个可以提供帮助的外挂,到这会儿才发现这本就应是绑在迟燎身上的程序。
但他没想到迟燎说:“暂时就先咁吧,我暂时唔想让蒋家破产。”
应云碎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迟燎不想让蒋家破产?
为什么?
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对抗他爹的方式都出现了,他为什么还在“暂时”?
刹那间应云碎想到迟燎和蒋龙康还要讲的“合作”、迟燎总是说得很重其实从来没有实际的狠辣行为、他性格里的那部分天真单纯、他面对小三却选择不追究自己住到森林里的母亲,以及金婶的话,头皮一阵发麻。
这人难道骨子里……是那种极致善良的人吗?
所以他当反派才会输,难道他根本狠不下心?
但这种时候要什么心软?他对他爹都心软?又怎么能对抗蒋玉?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一趟。”迟燎蓦地从餐椅上站起,薛婆婆理解他脑子现在肯定很乱,点点头。
应云碎也紧跟站起,“我去陪他。”
迟燎拐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个脸,望着镜子,目光无波无澜。
应云碎一想到迟燎好像有颗圣母心,心里就酝着一股火。见迟燎被水一滋更显表情寡淡,既不因为被误会是私生子而生气,也不因为拥有能击溃梵龙的砝码而兴奋,他的火就蹿了出来。
“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迟燎说,“就觉得挺扯的,好像一眨眼我就能扭转一点儿形势了。”
“因为你本就不该处于劣势。”应云碎说,走到他面前。
盥洗池的镜子前映着两个重叠的人影,
“迟燎,你不用再在梵龙科技当工具人了,你可以抽身的,你不是就想让蒋龙康破产吗。”
“但我现在改主意了。”迟燎说,“我现在还是想待在公司,再等会儿时机吧。”
应云碎一下子怒了,气急败坏道:“时机,你还等什么时机?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迟燎,男人做事要爽快果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