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对蒋玉好一点,所有人都想让我对蒋玉好一点,好像觉得他是残疾人我就应该让着。但云碎哥,我做不到。”迟燎说,声音平缓没有温度,
“你知道我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我妈去世后蒋玉和他妈从没把我当人看过,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恨不得他马上就身败名裂天天被我拴在脚边当我的狗。以前我吃了年纪的亏,但现在我比他们都小,就意味着我有更多资本和机会先看他去死。”
应云碎没有说话。
那一刻,他虽然还不知道迟燎以前到底有过什么经历,也终于看到了他满腔恨意的一隅。
“我就是这么睚眦必报自私自利。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我不是你。所以你要让我和蒋玉和解,我不可能做到。蒋玉也只会看扁了我。而且说来你可能不信,蒋玉他就是有受虐倾向的,他没他装得那么可怜。”
迟燎眯了眯眼,又转头毫无焦点地目视前方,“所以你当我是个坏人很正常。我确实挺坏的,对他也的确暴力,今天你要不进来我肯定做得更多。我不会控制情绪,也有很多事没告诉你。”
他叹了口气:“抱歉让你失望了。”
一时沉默。
应云碎目光勾勒着他的侧脸,良久才开口:“你错了,迟燎。”
“你看着我。”
迟燎移眸。
两人终于对视上,应云碎看得到漆黑瞳孔里的自己,这才有勇气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善良,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圣母心,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虽然你没给我详细说你的过去,但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和你一样。”
他用一种最轻柔的武断,把迟燎的心撩得发烫,“你恨蒋玉,那你就恨是了,你想让蒋玉失败,那你就努力做是了。你不是个乖仔,那你就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了。我只是希望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只是他想到反派的结局,害怕这是永远的宿命,慢慢呼出一口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觉得人生只有这一件事,然后无论如何,都别放弃自己。要把自己看作……世界的主角。”
两只海鸥飞过,天空又渐渐阴下。他的声音如猛扑过来的海浪,把迟燎卷了个天翻地覆。
谁会给他说这么唯我主义的话?好像是他最真诚的拥趸,迟燎耳鸣霎时变得很厉害,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报复蒋玉最好也别犯法。”应云碎笑笑,觉得前面的话很中二矫情,又用一种幽默口气,“不要进局子,毕竟你还很年轻,还和我结婚了。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我负责。”
他说完就转过头了,这会又没太阳了,幕布画面开始变得清晰,可以继续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又觉得自己实在像个假大空的德育主任,有些尴尬,便拧开柠檬茶来喝。
完全没用余光瞟迟燎是怎样的情绪起伏。
只是在喝了一口柠檬茶后,听到迟燎声音很轻地唤他:
“云碎哥。”
海鸥振翅声音寥远空灵,伴着迟燎很低的嗓音:
“能不能让我做个坏事。”
柠檬茶被拿走,迟燎左手抓住应云碎的手腕,手指又张开,把他的另一只手腕也赶了进来,像手铐一样深深钳住,又如捆起两束花一样轻轻握紧。
原来他手大到可以圈住应云碎的一对手腕。
“你干什么?”应云碎有些懵,但本能地开始心跳加快。
下一秒,眼前一黑。
迟燎右手横覆住应云碎的眼睛,指尖抵着他的太阳穴。
“如果你不喜欢,”
海潮声褪去,天空的稠云开始聚集,幕布里罗密欧爬上了朱丽叶的阳台,迟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强硬,
“那也对不起,因为我不是个乖仔。”
他倾身偏头,突然吻住应云碎的嘴唇,要狠狠地把柠檬茶味渡到自己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