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碎知道蒋玉很多话说的是真的。
迟燎天真又善良,愧疚又脆弱。
一个监控哐当砸过来,此刻是什么心情真的很难说。
他这会儿非常后悔没有告诉迟燎过“我觉得火灾是蒋玉捣的鬼”这种推断——当时觉得没有石锤,不想让迟燎觉得他很在意这个事。但偏偏又说些什么,火灾是电线老化,自己是右拐进了个房间……一看到监控视频,他在撒谎哄他便昭然若揭。
迟燎会觉得自己被骗吗?
看到遗体时,他又会怎么想?
他肯定会很难过,哪怕是一个陌生人,迟燎也会很难过。
更何况还是……
应云碎闭了闭眼,
他只能赌一次。
赌他们“平行世界”的那层膜,赌他们的爱会盖过迟燎的难过愧疚与惊愕。
赌迟燎和蒋玉对峙完后,只是照样去了他妈妈的木屋。
所以他打车去滨川北脉。
但下意识看了眼论坛,发现蒋玉早在昨日更新,说“L因愧疚而自杀”,那个2。0版便也更新了“玉强势打脸L”的情节,应云碎强撑的那股气就开始摇摇欲坠,忍不住在车里流泪。
应云碎毕竟动完手术没多久,下病床一直都是轻飘飘的,也是医学奇迹般和蒋玉对峙。
此刻他的害怕和慌张也到了顶点。
他没有阻拦迟燎进公司,甚至催着迟燎当反派,他好怕他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他好怕说“云碎哥,你不在我就会不在”的迟燎确认他死了,自己就也得死一次。
他好怕他和迟燎的故事也走到了结局。
况且迟燎还不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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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应云碎终于到了滨川北脉的脚下。
滨川北脉主峰算是个景区,修着很宽阔的马路,蜿蜒盘旋而上。山坡边错落着些农家屋落,田地整齐,种着飘香的桂花树。
然而山鸦居住的地方是从马路走一半,再走段野山路,要往几乎无人的深处去。
迟燎曾带应云碎来过一次。
但渐渐地,应云碎还是有些迷路。
山里信号也不好。
恰巧遇上了个老人,长得慈眉善目的,拖着个大箱子。他不抱希望地问知不知道这哪里曾居住着一个漂亮的雕塑家,没想到老人就给他指明了方向。
应云碎连忙道谢。
走后又突然回头,看了看那老人的背影。
他就是觉得那老人有点儿眼熟,这会儿想起来。
是蒋宅的管家,蒋玉喊李伯的那个。
蒋宅也是在滨川另一边的山腰,在这看到也不算特别稀奇。
现在蒋龙康走了,他也拖着箱子……是被迟燎扫地出门的?
他不认识自己吗?指路像陌生人一样。
应云碎心慌意急,这些疑惑也就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就消失了,他继续往前走。
他之前和迟燎来时,只觉得风景好,山路修得好,偶尔走一会儿偶尔被迟燎抱一段路,看着阳光透过树冠过滤而下,在山路映出斑驳的图案,觉得是一场心灵的洗涤。
但今天一个人过来,他只感觉像一场残酷的登山比赛。他好累,又好慌。
他哪儿是能锻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