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洲是今晨才到的,她此前回了趟家,将这几月在魏、齐两国的所见所闻尽数汇报给她的主上。
得到主上的准允,她带着一小队精锐先行前来驻营。一路风尘仆仆的来回,铁甲下清隽的面容仍未见疲态。
从副官林昧的手上接过信鸽,宿明洲取出信纸舒展开来,眸光淡淡地扫过裴臻欲要将阿玉接出的交代。
短短几行字并未引起她面上表情的变化,只是朗目中掠过几道极为浅淡的阴影。
而后她将信纸揉皱,却是装回了信匣之内:“林副官,劳烦你将它送往原本该送达的地方。”
“是。”林昧虽然不解,但仍是照做。
林昧在三年前宿明洲刚当上肃鹰营副统领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对这位能力出类拔萃,却真正将谦和刻入骨子里的上峰十分信服敬重,向来有命必达。
有矛隼望着健硕的信鸽露出垂涎之意,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宿明洲的唇间这才勾出轻笑,走过去拍拍它桀骜的头,半是安抚道:“别急,那个吃不得。”
此番再回魏国,宿明洲领了骠骑将军的职衔,与林昧交代过后便与其他将领共同议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宿明洲站在兵防图面前冷静地落子,老练得不似刚满二十岁的小将。
没有人因为她的年轻而不服,她这几年立下的实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陛下即将亲临,请诸位暂且按兵不动、静候时机,我且再入一趟魏国皇宫。”安排完前期的布置,宿明洲与诸位将领告辞。
脱去戎装,换上一身轻便的天青色常服,宿明洲出了帐营。
临行前她再次叫来林昧:“林副官,那些孩子的安置就交给你了。”
“请将军放心。”林昧郑重应道。
不光各国军伍在赶路,魏国西南的流民也一路风餐露宿地往曲城来。
洪涝夺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的陛下却不管他们的死活。而贫穷与垂死,又无法避免地衍生出新的罪恶。
宿明洲沿路救下几个差点被家人吃掉的女童,把人安置在先前将阿玉掳至的宅院。
她们相继驾马离开,平地掀起一阵疾风。
营地口的帅旗随风飘扬,朱红的旗帜上写着一个遒劲有力的“周”字。
***
今日后妃未有机会晨练,只因承安帝又将她们所有人都召进太微宫,连刚刚生产完新晋的宜贵妃也不例外。
阿玉站在除承安帝与太后以外唯一拥有座位的严凤霄身后,眸光沉静地望着秋宴上由熹王引荐的宋天师宋仁。
她已从卫风口中得知,此人乃是裴臻的人。
她想,太子殿下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正殿中间空出一大块给宋仁,他挥舞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实则只有四十余岁的身体自是毫无老迈之相。
符纸随他的动作漫天飘洒,仿佛丧仪中随挽歌挥洒的纸钱。
大敌当前之际,此情此景怪诞至极。
将兵符霸在手中,寄希望于苍天鬼神吗?阿玉无法理解承安帝的行为思路。
为什么这种人也能当皇帝?她再次在心中叩问。
整个太微宫中都弥漫着腐朽不堪的气息,并且为给宋仁腾出地方,后妃们不得不拥挤在一起,那么多人实在令阿玉喘不过气来。
她尚且如此,便更担心怀有身孕的严凤霄。
管不了承安帝与章太后对自己的不喜,阿玉主动开口:“启禀陛下、太后,太子妃想要出恭。”
承安帝日渐浑浊的眼睛看过来,静静盯住她们一瞬,而后摆摆手:“去吧。”
“多谢陛下。”阿玉扶着严凤霄起身,后妃们让出一条道供她们行走。
“慢着。”承安帝再次开口,却是指派由卫风扮作的赵延:“赵延,你跟着。”
“是。”卫风在易声术上也是拿捏的惟妙惟肖,丝毫听不出同赵延本人的差别。
被承安帝一声“慢着”喝止在原地的阿玉这才放下心来,心道还好阿凤先前一定要卫风扮作赵延,此刻恰好还给了他们再次私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