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妙云揪着黄敬言耳朵,瞪眼道:“不许胡闹!”周小娘子方才不露面,必是羞了,黄敬文此去,相互见礼不算过分,但定然吓到人家。黄敬文提着周小娘子送的灯有些不好意思,也瞪了黄敬言一眼,黄敬言孤立无援,方老实了许多。对面的周小郎君又来了,他借着黄敬文的关系,和储归煜也说上了几句话,一来二去,彼此都熟悉了几分。一众人在楼上坐了一刻多钟,储崇煜才回来,所幸大家只是看他一眼,并未问他去了哪里,储崇煜便解开狗绳,松松地捏在手上,坐在屏风旁边喂食它。狗绳松着,黄妙云的脑子就紧绷了起来……平常大黑吃完了东西就喜欢原地转圈,循着熟悉的味道,往喜欢的人身上扑,一会子大黑吃完了,万一转圈瞧见她,岂不是要往她身上扑,储崇煜聪明,只怕会生疑!黄妙云心惊胆战的,就等着在大黑吃完东西之前,速速逃出去。“姐姐,姐姐?”黄敬言扯着黄妙云的袖子叫着。黄妙云愣愣回神,道:“怎么了?”黄敬言打了个哈切道:“我困了。”黄妙云松了口气,慌忙道:“困了就回家。”时候不早了,正好周小郎君也要回去了,黄敬文起身送人。大黑正好吃完了地上的东西,它原地转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在了黄妙云身上,嘴角咧出一个笑容,而黄妙云也正看着它……一人一狗,仿佛亲人相认,大黑舌头一吐,兴奋地抬起前腿,正准备扑过去,黄妙云抬起左脚准备逃跑,千钧一发之刻,储崇煜拽住了狗绳,大黑往前半步又退了回来。黄妙云捏了把冷汗,默默收回了脚,顺便在心里给大黑扣了几个肉丸子——不识时务,罚肉丸子!储崇煜揉了揉狗头安抚,嘴角微微抿下一个笑容。大黑乖乖坐在地上,看着黄妙云,吐着舌头。可怜它并不知道自己的口粮无形之中就被减少了。待下了望江楼,储崇煜牵着狗,走在最后面,黄妙云则跟在黄敬文和储归煜的身后,和储崇煜正好一前一后。黄妙云在街上特意往灯阵看了一眼,花魁灯不见了!储金煜也感叹一句:“哇,花魁灯被人摘走了,不知道是谁!”行人议论纷纷,说是个戴面具的男子年轻郎君,像是不足弱冠之年,眨眼功夫便解了最难的一道灯谜,取了花魁灯和彩头,离开了。储归煜不大在意,储金煜叽叽喳喳和黄敬文道:“这人真厉害,指不定是国子监的学生。”黄敬文道:“也未必。既是戴了面具,谁知道年橘子纪?我听说花灯题目出的刁钻,也许是谁家幕僚……”黄妙云听着两人的谈话,低头看着地上储崇煜的影子,无心再去听谁夺了花魁灯,只想着,小心翼翼走路,不要踩到储崇煜的影子。出了灯市,要分别的时候,黄妙云蓦然听到耳畔有人道:“谢谢你的月饼。”低哑微弱的嗓音入耳,带着捉摸不住的温柔,黄妙云下巴微抬,朱唇轻启,想要说什么,一侧头,储崇煜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孤弱的背影。众人都习惯他的独来独往,无人唤他慢一些。黄妙云嘴角略扬,提着灯笼与储家人道了别,随即挑帘,准备上黄家的马车,可那盏花魁灯,就在她的马车里静静地放着,金兜鍪的将军,精神抖擞,神气十足。方才储崇煜说……谢谢她的月饼。莫不是这花魁灯,就是他的谢礼?!黄妙云瞪大了双眸。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慕弋阳1个;又见青山3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络洛珞、goya、阿然大魔王5瓶;27116732、拉面拉面~~、全世界龙最可爱3瓶;躲在被窝里喝旺仔2瓶;28343307、石榴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710黄妙云万万想不到,花魁灯最终会落入她的手里!一旁的丫鬟也惊讶了,黄妙云慌慌张张的上车,放下车帘,使唤车夫驾车回去。黄妙云本应该吹灭灯,以免引人注意,但花魁灯太美,灯面上的小人精致得如同出自宫廷画师之手,她看了半天,都不忍灭了灯芯。惊讶和欢喜过后,黄妙云心里便又生出重重的疑虑……这是储崇煜送的?这是储崇煜送的!可那灯谜,储归煜都不能解!这京中多少才子,都未能解开,储崇煜如何有能力解开!黄妙云只晓得储崇煜擅长射箭之术,却不知他竟在这方面,也不容小觑,他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略一思索,又觉得合理。前一世储崇煜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储家为敌,若只是平平无奇之辈,又怎么可能有撼动储家的能力。黄妙云心里早就是惊涛骇浪,只是面上不显。马车一路驶往黄家,直至稳稳停下,黄妙云便不得不灭了灯火,她看着花魁灯略有些出神,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储崇煜有惊世之才,他却从未显露,储家也无人议论,这便说明,他藏了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也不敢施展。十六岁的郎君,本该是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年纪,储崇煜却要藏锋,带着一身沉沉暮气,不论在何处,都像一道影子一样,默默无闻。黄妙云攥着花魁灯的灯柄,踏月归家。中秋的月夜有些寒凉,不像冬天的北风是刀子刮面,而是更像冰冷的水浸没在肌肤,刺进骨头。黄妙云回了团月居,又重新将花魁灯点亮,沐浴的时候就悬挂在屏风旁边,就寝的时候,便放置在对面罗汉床的炕桌上,她要入睡的时候,还在望着灯,迷迷糊糊仿佛看见了一轮明月,又或许是昏黄的夕阳……总之是一道吸引人的亮光。留香熄了灯,默默退出了梢间。黄家的院落大多都熄了灯,只有佳芳园的灯火还隐隐亮着。尤贞儿自从回了家,便一直和张素华待在屋子里密谈,身边一个丫鬟也没有。母女俩亲昵地靠坐在罗汉床上,眉头都紧拧着,久久不语,只有灯芯烧炸了,发出突兀的“哔啵”声。张素华手里捻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子,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当真看到储崇煜他……他赢了花魁灯?”尤贞儿点了点头,说:“千真万确。我从望江楼出来,心知扭转他们印象不容易,便去灯阵里解灯谜,起初还算顺利,的确吸引了不少人观看,表哥他们也下楼来了。但后面实在太难,我只得退出,等他们解完了,我再去交谈,方可显出一二分本领。谁知道归煜表哥走后不久,崇煜表哥带着面具去了。”说道此处,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迷恋,嘴角也微微上扬着,说:“他换了身衣裳,但我还是认出他来了。许是因为他衣服换得匆忙,所以腰间装玉坠子的东西露出来了,我告诉过您——我让崇煜表哥误以为,这是我送他的东西,他一直贴身带着呢。然后我就看到他连续解了三道最难的灯谜——就在眨眼之间。取灯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张素华眼神空妄,手里的佛珠也停住了,渐渐在脑海里构想出当时的画面,储崇煜一定是受到了万众瞩目。尤贞儿继续说:“他取灯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才涌起欢呼和鼓掌的声音,当时太嘈杂了,人也太多了,我就跟丢了……他提着灯走了。”张素华半晌才道:“我记得去年赢了花魁灯的人,似乎是张阁老的嫡长孙。前年赢了花魁灯的人,后来在前年的科举上中了榜眼吧?”尤贞儿笑着点头,说:“是的。前年的时候,榜眼还把花魁灯送给了他的糟糠之妻,如今听说二人仍旧恩爱,榜眼又拜入阁老门下,拜相入阁,不过是时间问题。”做侯爵诰命,自然是好,但阁老夫人,虽不如侯爵那样可惠及子孙,但至少她活着的时候,有享不完的尊荣,若子子孙孙教养得好,将来未必比侯爵之家卑微。张素华发出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疑问:“储崇煜赢的灯呢?”尤贞儿面色凝重了。灯呢?上哪儿去了?尤贞儿抿了抿嘴角,摇头道:“不知道,但也未曾听人说有人提花魁灯。这样点眼的灯,若叫人拿去了,早传开了。”张素华松了一口气,道:“也就是说,灯还在他手里。”尤贞儿脸上一抹薄笑,道:“也未必。他藏锋至此,总有按捺不住的时候,兴许只为赢灯证明能力而已。”若是这样,情况也不算太坏。尤贞儿信誓旦旦说:“终有一天,他会为我,不再隐藏他的能力。”张素华牢牢地抓住尤贞儿的手,满含希冀地道:“我儿人中龙凤,他如今不过是脚底泥,他不像归煜,终日有人捧着疼着,让他为你倾倒,应当更加容易。”尤贞儿点了一下头,很乐观地说:“……前儿他打架的事我打听清楚了,为的就是一个针线包,那针线包,他便误会是我送的。不过一个针线包,他就肯拼出性命,可见他不善言辞,心中却有所想。”张素华还有些担忧,储归煜定亲的事,还在眼前。她又问道:“贞儿,可你不是说,今儿在望江楼的时候,妙云的月饼他收了,可你送的月饼,他不要么!”尤贞儿皱了一下眉头,嘴角微沉,道:“妙云的月饼,是言哥儿硬塞给崇煜表哥的,他们同窗多年,又都是郎君,自然好说。他本是内敛之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肯定不收我的月饼。我早该知道他是这般性子,私下送与他,他定然就收了。”张素华当时不在,眼下听来,旁观者清,她总觉得储崇煜对尤贞儿的情意太浅薄了些。尤贞儿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