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一个如君子竹一般出类拔萃的公子,此时竟然不敢看沈落枝的眼了。
沈落枝依旧当瞧不见一样,含笑的看着他。
“是,剿匪是极难,他们都自有一番去处,而且,他们还会针对我与。。。针对我,像是之前在北山的刺杀,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不死,他们不会收手的。”说到此处时,裴兰烬的眼眸里掠过几丝恨意:“所以,我一定要剿灭他们。”
“他们竟然这般难缠么。”沈落枝听闻此事时,面上未曾浮现出什么震怒,只是微微拧眉。
“那群行商在西疆内行走,靠的就是凶恶的名声。”裴兰烬微微摇头,道:“之前我为了取荒里甜的种子,去砸了他们的场子,他们若是不派人来杀我,在外人眼里,便是他们示弱、露怯,因此便难以继续立足,所以他们不会停,他们不停,我们就也不能停。”
这大概也就是那群行商们抱团的原因吧。
因为对手凶恶,所以自己只能变的更凶恶,否则就会被对手吃掉,所以,每个人都将手中的刀握的越发紧,将事情办的越发绝。
“原是如此。”沈落枝抿了一口茶,乌色的发鬓在玉灯的光芒下闪着熠熠的光,声线轻柔的道:“那郡守深夜来此,是想让小女子做点什么呢?”
沈落枝那双眼望过来、对视上时,裴兰烬有一种“所有秘密都被看穿”的感觉,后脊梁莫名的一紧。
但裴兰烬却找不到哪里不对。
落枝待他一如既往。
大概是他多想了吧,毕竟是他心虚,难以端正态度。
“我是想,能不能由郡主出面,联合南康王,和城中富商们,开出来一条官道来。”裴兰烬道:“若想彻底剿灭那些私商,便只有开出一条官道。”
裴兰烬道。
沈落枝转瞬间便明白裴兰烬在盘算什么了。
大奉西疆有各种路,但基本都是杂乱相交的小道,至今为止,都没有一条专门用来运输货物的官道。
裴兰烬想剿灭所有在大奉中往来的私商,但是又要保证大奉民众基本的生活,就需要一条官道,而想要建造一条官道,就要有足够的兵力和财力,还要有人在大奉内为裴兰烬铺路。
所以裴兰烬就把他的主意打到了沈落枝的头上,沈落枝是灼华郡主,父为南康王,有的是钱与人脉,若是南康王要倾尽全力来为裴兰烬做这件事,自然是做的成的。
可是,凭什么呢?
沈落枝一时觉得好笑极了。
裴兰烬想起她的时候,喊她一句“落枝”,想不起她的时候,就与旁的女子商量怎么磋磨她,现下竟然又开始打她这嫁妆的主意了。
不只是嫁妆,甚至还带着点要吃岳家绝户的意思。
拿她的家财,拿她的父母,来为他自己铺出来一条通天路,来为他的功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倒是说的出口!
“原郡守是这般想的。”沈落枝点头道。
裴兰烬隐隐有些紧绷起来,他放下手中杯盏,下意识的端出来一副说服沈落枝的姿态,道:“落枝,你知道我的,我并非是为了我自己,我自拿起书卷的那一日,便曾立下过誓言,我要这大奉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你瞧瞧这西疆的黎明百姓,你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与江南比起来,简直一个云端一个泥潭,都是大奉人,山川异域日月同天,岂曰无衣呢?我身为他们的父母官,是真的想为他们做一些事情的。”
裴兰烬说到这里的时候,姿态便更足了,这一次大概是加上了他的初心,所以便显得真挚多了,竟又有了几分当初他们初见时,沈落枝瞧见的公子仪态了。
他道:“今日你我所做之事,今日你我的牺牲,会改变西疆这片土地,这里的子民,世世代代,都会记得你我。”
沈落枝听得极认真,但又像是有几分迟疑,只过了片刻,便叹息道:“裴郡守,可否让我好生想一想?这等事太大了,若要做,怕是要与我父讲,我一人,不能先定下。”
裴兰烬自然也应允点头,他知道,沈落枝一贯是谋定而后动的人。
那他便要加些力道了,他需要说服沈落枝。
这很简单的,裴兰烬想,一个女子爱上一个男子,便是会为了这个男子献出一切的,是沈落枝是他的妻,日后也会是他孩子的母亲,沈落枝为他做任何事,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但是,犹豫也很正常,每个人在面临这种事都会犹豫,他只要多与沈落枝说上两句好话,哄一哄沈落枝,让沈落枝瞧一瞧他的诚意,一切便都成了。
他们二人晚间又说了些许话,夜色越发沉了,弯月添了两次茶水,沈落枝估摸着也到时候了,正准备送客,便瞧见裴兰烬道:“落枝,今夜很晚了,不若。。。留我歇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