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绰!”楼庭柘朝房顶望来。
焦侃云伸长脖子,从虞斯的?肩侧看过去,虞斯侧过脸,睨视着,与?他?的?目光相接。便见这位紫袍神君微微张口,有意呵气轻嘲,下一瞬,嘴角勾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消失在了夜色中。
楼庭柘咬牙,幽深的?眸子要掀起腥风血雨般可怖。
疾掠之时,焦侃云用手指叩紧他?的?肩膀,“等我一下,我要做一件事。”
“走水啦!”
“天机院账楼走水啦!”
如巨石砸入池水,顿时惊起波澜,侍卫们追出了澈园,府中唯有小厮们,此刻四窜找水,好在院内早有引进活水溪道,火势倒也不会?迅猛如虎。
楼庭柘赶到的?时候,所有小厮们已然有序地在实施救火,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与?帐楼相连的?正是仓楼,无数金银器械存放之处,如今的?风势,必会?往那一侧偏烧,钱财倒罢了,主要是……
“殿下,火师队伍的?军巡们来了!”属下禀报。
楼庭柘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咬紧后槽牙。焦、侃、云!
防火司以迅雷之速抄进澈园,直冲帐楼和一旁最易受到牵连的?仓楼,救火,也救财。
地窖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金灿灿的?金银宝箱,说?是樊京首富也毫不夸张,在天机院外陈列无数,以致无处下脚,十分可观。
司官赧然地向楼庭柘请示道:“二殿下,恐怕……要如数上报啊?”语气是掩藏不住的?欢喜。是功绩啊,是小焦大?人送给防火司的?功绩啊!
谁不知道二殿下贪赃受贿,素来没有摆在明面上,圣上也默许,谁又敢去惹嫌?今日不一样,起火了,他?们救火,救财,摆出来了,账目之巨,按规上报,轰动朝野,谁都要参上一本。
哦,现在帐楼也烧完了,做平的?账本没喽。怕是一时半刻也凑不出一个说?法吧。
“看着办。”楼庭柘丢下一句,另想起一物,甩袖转身离去。
房内,仿制的?机关匣在书册之下,而?他?给焦侃云看的?那方,则系在香毬链上。他?手指翻动,迅速打开,素纸上赫然多?了一段,清丽娟秀的?字迹:
“游戏俗世凡间,揽雨声夜色,吞花卧酒。悠然漫漫清闲,神仙难换。催促新嫁高门?,非良人、挚爱缘法。我不肯,我不肯不肯。不肯不肯。”①
匣中一隅,还放着一对耳环,天青水碧的?波纹烂烂,拖着皎若云月的?明珠——碧海鲛珠。
沉默良久。
楼庭柘气得双目通红,他?恨不得……恨不得!
啊!
焦侃云!
忽地,又牵唇无奈一笑?。
他?不是一向输给她吗?有何可气的?。
暗夜无边,一道青云梭子似的?嵌在天上,穹顶便像是被划烂了一刀。
焦侃云已将并?未找到罪证的?事告诉了虞斯,比起这个,今夜绝杀道突然出没,又立即消失,令她更在意一些。
虞斯将她带到金玉堂,倒了两杯茶,邀她落座后才?说?道:“我布置的?人手已经追出去了,且等着消息吧。方才?我看见有一道箭力笔直射。入楼庭柘的?房间,可房中灯火尽灭,书房反而?挑得极亮,按理说?,他?们应该晓得,房中无人。”
“我也在想,他?们为什么?要朝房中射一箭。我大?致检查过箭矢,并?未藏有什么?隐秘纸条。”焦侃云排除尽答案,得出结论,“既不是为了传递消息,也不是为了杀人,那便是威慑了。”
“绝杀道,绝不会?做如此赘余之事。他?们有组织、有纪律,只杀挂了单的?人,立即动手,立即撤退。”虞斯分析道:“这些天,他?们频繁骚扰樊京百姓,都选在白?日,因为白?日人流众多?,兵马司想要顺畅地抓人,并?不容易,而?且百姓家中没有护卫,他?们随意潜入一户,随意增伤,制造混乱后立即就能离开。
“做这些,都是为了消耗兵力、分散兵力。而?他?们消耗兵力,骚扰百姓,都是为了逼迫我们尽快出招。他?们知道我们在保护思晏,也知道我们要把她当作诱饵,所以,他?们也想要看到思晏被当作诱饵,出现在人前。然后行动,用他?们的?方法一击必杀。”
现在,是打明牌了。
话又说?回来,“可他?们若是冒着风险,在杀了太子之后,又威慑皇子,后果可大?不一样了。”
焦侃云肯定地说?道:“圣上必会?盛怒,矛头?就会?对准远在北阖的?绝杀道。若我们再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太子是死于他?们之手,便有了充足的?理由出兵。”
虞斯点头?,迟疑地说?着,“所以……我怀疑,今晚这批人,是宫里那位的?手笔。他?在催促城内真正的?绝杀道杀手,自乱阵脚。”
一切只是猜测,点到为止。毕竟要剿绝杀道,无异于再与?北阖开战,北阖投降求饶,两边商和不过半年,陛下杀心真这么?重?的?话,亦是有民怨的?,并?不是轻易就能促成。
正此时,阿离急匆匆地进来,惊惶禀报道:“侯爷!思晏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