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其实就两个阶段,上学和不上学。
江有盈十五岁那年突然决定不再上学,她那时不知,这个决定将会影响她一生,像是追着赶着在春天到来之前,把她的生活彻底搅一个天翻地覆。
——“赶在爸爸祭日那天害死妈妈。”
——“妈妈是被我伤透了心。”
沈新月想告诉她,那不是你的错,谁又有预测未来的本领呢?
可现在的她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身体难以抵抗这片深海一样的压抑情绪,她蜷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河畔荒草间,连月光也凌凌坠地,承托不起她的哀伤。
揽她入怀,她单薄的身体颤如秋叶,面庞被眼泪浸透,沈新月紧紧抱住她,亲吻她咸涩的腮。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沈新月说不出来。
她怎么能让她不哭,她曾经历的苦难,常人难以想象,那样灭顶的绝望,足以摧毁一个人,可她多么坚强,她都挺过来了。
坚强,坚强,沈新月真是讨厌这个词。
可除了坚强,还有别的选择吗?总不能去死。
安慰的话更是多余,江有盈根本不需要安慰,她现在很好。
有自己的事业,亲人,任意支配的金钱和时间。
原来,她才是那个深陷沼泽的人,她艰难洗净自己并装扮得美丽,播种生活,她简直伟大。
眼泪总有流尽的时候,一如她当年在火车上哭着睡着。
月亮还是那么好,她面白如雪,长直的睫毛遮盖了眼睛,静静躺在人怀中平复,像只精致的瓷娃娃。
沈新月低头凝视许久,很想再亲亲她那片因哭泣而愈发饱满粉嫩的唇……
她不常哭,她们相识之后,沈新月确定是自己哭得更多。
现在想想,公司那些糟心事,还有什么大胖小子,跟江有盈过去所经历的相比,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再一次不免想起江有盈对她说过的话:“不能因为你不如别人惨,你的痛苦就不值得被重视,你就不能得到温暖和关爱。”
江师傅是多好多好的一个人呐。
虽是别扭了些,毒舌了些,有点记仇,还喜欢变来变去的,喜怒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可她的心仍是月光般纯净。
有盈,有盈,持盈惟有德者能之。
打定主意,沈新月弯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果然,嘴再硬的女人亲起来都是软的。
被泪泡过,更软,味道也是极好的,一点眼泪的咸,混合着杨梅酒的甜,唇瓣即将分离时,万般眷恋勾引下,短暂吮吸,舌尖轻舔。
睫毛动了动,江师傅睁开眼睛,困惑极了,“你干嘛亲我。”
“嗯?”沈新月耍无赖,“你这样娇滴滴躺在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不就是专门勾引我亲吗?”
什么歪理,江师傅小幅度鼓腮,“放你的屁,谁勾引你了。”
“是你太好看了,我为色所迷。”沈新月坦白。
好一个为色所迷。
手背擦擦嘴角,瞪她一眼,江有盈撑身坐起。
亲亲还是很有效果的,她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