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楼,八十多平的小户型,定制的阳台落地玻璃客户说让拆两块,中间加个横梁好免去高楼吊装的人工和机械费用。
安装难度不高,江有盈这次带了三个学徒过来。两个出师了,一个还在观摩阶段。
安装大家很熟练,这次的难度在于把开发商原有的护栏拆除,东弟扛着电锯忙活一上午,说护栏质量挺好的,问业主房子买成多少钱一平,他也想买,以后结婚用。
结婚、结婚……
江有盈坐一边塑料板凳,手机摸出来,屏保是沈新月低头在小河边踩水的照片。
她不怎么会拍照,为了拍出沈新月要求的那种肆意张扬的“生命力”,数不清被骂了多少次,手都举酸也没能让人满意。
最后是沈新月自己找了视角,说“你啥也别管,就疯狂按快门,总不能连快门也不会按吧”?
说话很不客气。
一百多张照片里就选出这么一张,挑剔得很。
那时候江有盈真觉得烦透了,以后都得这么拍照吗?苍天呐——
但她没想过跟沈新月分手。
铝合金窗框在水泥墙上磕出一声闷响,东弟“欸”一声,看向帮忙的学徒,那小孩才十七八岁的样子,脸瞬间爆红,缩手缩脚自己到墙根底下罚站。
江有盈手机揣兜,赶紧跑过去看。
“还好墙没事。”她松了口气,回头看向业主。对方是个戴眼镜看着三十出头的温柔女性,没计较太多,“小心点,别砸到手了。”
江有盈拍拍小学徒肩膀,“沉住气,抬不动就喊一嗓子,大家都会配合你的,不用硬撑。”
东弟是他们这几个人的老大,免不了训斥几句,江有盈没管,他有自己的规矩。
“这房子质量真不错。”江有盈也学到沈新月身上那股小不正经的哈哈劲儿。
对方点点头,“就是看中开发商以往的口碑才买的这套房子。”
“挺好。”江有盈原地转了圈,又回到塑料板凳上坐着。
还有一次,那天外婆不在,天气闷热得不像话,到午饭的点,床上炒完菜都不想去厨房炒菜,吃馆子怕麻烦,懒得穿衣服下楼,叫外送又说打包来味道就不好了,总之人有时候是这样,一堆借口宁愿饿着。
“还说不是城里大小姐,根本不是来跟我过日子的,以后我老了病了,估计也是躺在床上生褥疮的命。”她当时埋怨说。
沈新月巴巴适适躺着,“手酸。”
“我还腰酸呢!”她说。
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半小时,沈新月终于下楼煮了碗面条回来。
不上心,纯敷衍,就几筷子清水面,连盐都没放,她当然不高兴,把人骂一通。
沈新月摇头晃脑再端着面碗回来,这次有味道了,盐搁半包,味精搁半包,糖也搁了半包。
“好吃吗?”她还敢问。
坏东西,坏死了!
那时候江有盈也没想过跟沈新月分手。
直到今天上午,她接到江启明她太奶的电话,说孩子跑了。
“我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就不见了,肯定是去找你了。”
“你怎么不看着点?”江有盈问。
“你自己小孩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
老太太一如既往难相处,“跟你一样胆子大,主意大,上星期老师还打电话跟我说呢,装病逃了节数学课,说肚子疼结果在公园里看见她玩滑轮。”
江有盈掏掏耳朵,“我小时候乖得很,从来不逃课。”
“嗯嗯,你乖,你最乖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太太电话里呛。
江有盈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