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朋友”落地,沈新月愣住。
有一秒,半秒,她想把面前这人推进荷塘里,像涮毛肚那样七上八下好好涮涮。
她们有半个月没见了,听起来江有盈像是去外面散心,露营徒步什么的,还遭遇了自然灾害。
沈新月脑补她在生死一线之间,那滔滔滚滚的山洪冲开她的脑栓,她想通了,大彻大悟了,再见时她们终于可以坦诚相待。
然后呢?然后。
只能说明沈新月这人想象力蛮丰富。
短暂怔愣后,她爽朗笑开,“其实我还挺欣慰你能想通的。”
然后开始唱歌:“朋友,我当你鸭苗朋友,朋友,我当你鸭塞朋友……”
不拍了,沈新月收起手机,“这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不管从哪个关系层面讲,她们都没办法完全撕破脸,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没到那地步。
江有盈是她老板,邻居,也是前女友,现在当朋友处,挺好。
外婆,星星,刘武,甚至包括妈妈和女明星,开咖啡店的小安……
她们之间的共同好友太多了,沈新月不能因为跟她分手这些人全都不要了。
在秀坪,她们还会有很多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这里不是城市的鸽子笼,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
朋友确实是最优解题思路。
想通这点,沈新月什么感觉呢,好像洗完澡堵在耳朵里的那汪水终于弄出来了,她听力恢复正常,世界去雾。
“那我们回去吧。”沈新月摆了下手,语调轻快,“外婆要知道你回来,肯定特别高兴,她老想你了。”
“那你呢?”你有想我吗?江有盈下意识脱口而出,朝前半步。
对方此刻表现出的这份豁达坦荡,显然不是她想要的,说“分手”的是她,“做朋友”也是她,人家都答应了,她却还是不满意。
两片荷塘中间的土路仅限一人通行,沈新月让出半步,示意她走前面。
“你还没有回答我。”
逃跑把问题搁置,十五天,在想开了和没想开之间来回走,江有盈发现自己变得更加斤斤计较。
“你说外婆想我了,那你想我了吗?”这完全不是她的语言风格,但如果心中压抑的情感已满溢,甚至沸腾。
江有盈再次逼近,攥住她手腕,眉眼轮廓在阴影中更添浓重深邃。
“你有想我吗?”
回望,沈新月不可避免被她眼中压抑的情感所震慑,几乎要妥协。
本想装傻把那句糊弄过去,她非要问。
沈新月很无奈。
是无奈,没有愤怒,没有丝毫因对方追悔莫及的快意,或是恨恨、不屑等。
很纯粹的无奈。
“你想听实话吗?”沈新月勇敢对视。
江有盈一瞬不瞬看着她。
她们在彼此眼睛里看到的都是自己,一个深陷自责悔恨,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一个坚毅果决,平静到近乎残忍。
沈新月没挣,任由她拉着手。
“我正在拍摄,你突然闯入我的镜头,坦白讲那一刻我的内心是感动,是惊喜。你回来了,看起来像是想通了很多问题的样子,我由衷替你感到高兴。然后你跟我道歉,我回忆起你离开之前,我们在房间那番对话……”
对话不准确,沈新月想了想,纠正:“应该是单方面的辱骂。我那天太生气,话说得有点重,伤害了你,内心非常自责,但我没觉得自己哪句说错。你问我这些天有没有想你,我的回答是有,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如果你因为我之前那番话,有任何想不开,产生伤害自己的举动,我会内疚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