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看吧,总没有坏处,不是吗?”
林北谦小口小口喝着奶茶,温良地对他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方逾拾一般挺好说话,见状也是叹了口气,认命抓起笔,一题题做下去。
他好几次都差点睡着,随心填完,才把卷子和笔一起交给林北谦:“考完了。”
林北谦认认真真扫下去,最后放下问卷,愉悦地得出一个结论。
“方逾拾,恭喜你,成为我今年的第七位病人。”
他的判断没有错。
方逾拾有轻微的躁郁症。
十七岁的方逾拾听完这句话,脸色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看:“林医生,你平时就这么硬拉客的?”
林北谦看了他一会儿,不仅没应答,还笑出了声:“啊,你知道自己的病啊。”
方逾拾:“……”
沃日,这家伙眼睛是x光吗?!
他要生气了!
林北谦摸摸下巴,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方逾拾,你的交易加个码吧。”
“你无条件配合我的诊疗,我无条件成为你的工具人。”
方逾拾当时听完,整个人往椅子上一躺,熟练的拿出几支镇定剂:“林医生,任割任剐。”
方逾拾是林北谦见过最有意思的病人。
发病的时间很短,短到一个月也未必能见一次,平时对自己的情绪把控简直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方逾拾知道怎么样能取悦自己,做什么才能让自己感到开心,也知道自己该通过什么方式宣泄情绪和精力,和正常人无二。
但他就是有病,不仅仅是躁郁症。
随着时间推移,林北谦还发现,方逾拾失眠,酗酒,神经敏感,心理洁癖。
他本人不仅不抗拒面对缺陷,甚至还比医生更清楚。
方逾拾笑道:“林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出国吗?”
林北谦放下笔,平静地望着他:“因为你清楚,再不逃离那儿,你会疯。”
方逾拾不置可否:“那你觉得,我把刚上初中的妹妹放在国内不管,是对的吗?”
林北谦答道:“等你把自己收拾好,再谈乐善好施吧。”
他没说谈“责任”。
养妹妹,本来就不是他的义务。
那次之后,方逾拾终于开始真正配合林北谦的治疗。
方逾拾要从林北谦那儿得到一个尽量健康的人格,林北谦想在方逾拾身上研究透彻他这个人。
两人未必聊得来,但互相在对方身上有所图谋,就微妙地保持了平衡,一保持就保持好些年,谁也说不清是利益更多,还是友情更多。
林北谦不怎么在乎方逾拾的生理健康和私人生活,他只在意所有能让这人有意外情绪起伏的人和事。
梁寄沐是近些年,最大程度做到这点的人。
所以对于这个人大早上打来的骚扰电话,林北谦没有发起床气骂人。
“梁教授,我的职业准则是,不向任何人透露我病人的隐私。”他从床头柜摸出一支棒棒糖叼着醒困,“我只能告诉你,他确实短暂地当过我的病人,问题不算严重,比起那些需要电疗和人格重塑的重症患者,方逾拾的情况是最好的那种,不用太过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