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看文字又好像听到了圆圆的声音,够李笃无声笑上一会儿。笑了会儿又感觉哪里奇怪,遂一整脸色,不打折扣地背起哑铃去赴约。
有证据表明,圆圆也会看监控,查看监控的记录里有圆圆的痕迹。至于是看猫还是看她,李笃断定,一半一半。
李笃还想把研究中心的监控分享给圆圆,被她骂了一顿。
圆圆说:那么机密要紧的地方你随便给别人看,算监守自盗知道吗?万一引狼入室了怎么办?
圆圆脑子里那根弦比她绷得紧,对她的事业比她自己上心。
虽然圆圆不在意她混得好还是不好,她多少混出点名堂,圆圆就很紧张她的羽毛,仿佛不希望她再跟以前那样去泥巴里打滚。但是李笃同样有证据,即便有天她真回泥窝里打滚,圆圆顶多也只是骂她两句,拿高压水枪帮她吹干净,最后还是会跟她一起。
李笃在沈晓睿归档的《重要关系人会谈纪录》里看到过。沈晓睿问圆圆怎么看待李博士的成功与失败。圆圆说: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看法,我不看。
圆圆比李笃还相信李博士,相信她如果选择成功,她就会成功,如果选择失败,就会失败。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她不会评价,也不管。
李笃想,再没有比这样一句话更能给她安全感的了。
四舍五入,圆圆真的爱她。一直都是。
背着二十公斤哑铃骑行十五分钟其实有点费肩膀。
转念一想这也算是发展朋友圈,李笃又不累了。
岑部长有个李笃见过的官方背景办事人员里最稀缺的特质:无为而治。
很多时候,她不因为职位背景,假定你必须这样那样。如果岑部长想把一件事做成,她会找出其中的优势和利害关系,趋利避害,不断通过各种柔和的方式方法强化突出优势,但不会把力直接作用于你本身,给你开放的选择性。
李笃选定某些课题或做某些实验也是这样,她不假定课题一定实现,不强求实验结果。她会在种种元素里凭经验和推理,再加上一点点直觉排除干扰因素,选择有利因素,最终将结果导向自己的设想。
过程中既不违反已知的客观规律,也不过分自我主观主义,让事情自然地发生、自然地进展、自然地开花结果。
岑部长的做事风格,就像阳光雨水,只是催化剂,只是发光发热得恰到好处,下雨下得恰到好处。当然了,前提是,你在她所照拂的土壤。
就像她会把地点直接定在咖啡厅,然后点两种口味的咖啡,让李笃来选,给予充分的自由,同时避免过多的损耗。
不像沈晓睿,总要虚伪地问一句“这里行不行,哪里好不好”。李笃没空搭理她。
岑部长这次找她恐怕是有政治任务,开场竟用了“辛苦您来一趟”这样的场面话,李笃也不能说自己刚从床上爬起来,委婉回她“出来休息会儿”。
不咸不淡扯了几句,岑部长便把话题引到了课题。
她说出“听说快的话一年就有成果落地了”,李笃稍感意外。
这件事李笃只和沈晓睿提起过,为了搪塞Alice发派的寻找合作伙伴开展商业转型的命令。
圆圆会把这样的消息归类为“绝密”,那么,作为政府招商的岑部长为何知晓?
岑部长说,是Sil讲的,还介绍说是沈总的老板。
李笃当然知道Sil是沈总的老板,Sil也是她老板。
她更意外岑部长提起Sil的语调,熟稔、亲昵、自然,以及微妙的停顿。
岑部长最后才提出她的来意:“我单位将与央电合作成立数算中心,应该是长三角最大的数算中心。领导让我问问,李博士是否愿意考虑跳槽?”
不确定岑部长平时的行事风格如何,单李笃所观所感,一旦有什么事情岑部长认为非常不靠谱或者利益不够答复对方,要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要么不自觉流露出一种“你就当我善意地开个玩笑”的信号,有所铺垫,她提出的请求,即便被拒绝,即便是非常生硬直接地拒绝,也不用在意是否会伤到她的感情或自尊。
李笃喜欢这种毫无负担的交往,喜欢这种能够适配她而不需要她费很大力气去兼容的。她想,如果有可能的话,把岑部长发展成为朋友就很不错。
于是李笃也很善意地说:“我卖过自己一次,人给的够多了,就这样吧。”
如果岑部长把这句话传达给Sil,那今天这次赴约可谓一石二鸟——既完成了发展朋友圈的任务,也向大BOSS表达了忠心。
本月社交和职场管理,达成。
李笃把这次交流完完整整发给了圆圆,不出意外得到了陛下的朱批:「干得漂亮。」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几天后,李笃忽然收到岑部长短信,「快醒醒!李博士!你要被发卖到锦城了!」
李笃把这条信息截图转发给圆圆,顺手抄送给沈晓睿,问:「你们之前着急找合作伙伴,是因为锦城已有合适目标,但主导权不在你手里?」
李笃当时便推测,应该是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在与沈总竞争。大多时候,即便明知急于求成效果不尽如人意,依然求急求快,多半是有外力施加作用。
一个只有框架的半成品和一个能运行、看得到实际效果的产品雏形,自然是后者价值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