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烨那悲惨的下场,犹在萧弋脑海中浮现。他不想寒江雪跟着也步了后尘,遂捡了这么个找不出破绽的理由。目的,就是为了令寒江雪离开往生楼。
但愿她走得足够远。
但愿,掣云叟再难碰得着她。
寒江雪听了萧弋之言,果然实打实地共情。
“也是,你这身子骨,着实不宜出远门,就当老老实实地养着才是。近来代理楼主也不晓得在忙着什么,好久没召见过我了。这不,他老人家大半夜地回来,结果天没亮,就又出山去了。得嘞得嘞,你姐姐我闲来无事,替你走这趟又如何。”
她温柔地拉过萧弋的手,又问道:“你想我什么时候出发?”
“那自当是越快越好。不如,就今天吧。”萧弋笑了笑,又同寒江雪说,以公谋私毕竟不光彩,请她务必隐秘行事。
中秋节过去半拉月,大邺国都燕京的秋意,已然深浓得不像话。
动不动就要刮上老一阵的风,既萧疏、又闹腾,拨弄完大姑娘刚画好的红妆,又去撩骚小伙子才穿戴的衣冠。
皇城根下的落叶,一夜间,便也厚厚地积到了人的小腿肚。
这一天,正是萧晃从洛阳抵京的日子。
足有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挺进了皇城,前头开路的、两边清道的、后面尾随的,有多少人马,就彰显出多恢弘的气势。
街头巷尾,数不清的百姓冒头。大伙儿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那六匹骏马驾驭的銮舆中、本朝天子的龙颜,却又只有在风吹起了銮舆两侧的幕帘时,才能隐约瞄到萧晃那束端坐得四平八稳的侧影。
几个敖族人也在街边驻足,与周边群众格格不入的装束,实在异常地打眼。
而在大街的对面,萧弋其实也在人群中。
跟那些敖人截然不同的是,这家伙一身黑帽黑袍,往人堆儿里一站,立马分不清轮廓,简直低调到了尘埃里。
注视着萧晃仪仗的同时,萧弋当然也瞄到了那几个敖族人,并且认出来,那几人都是萧肇十分信任的手足。
由此看来,萧肇大约是奉诏入京了。才跟寒江雪提起过敖人,这过了还没有两天,就在京畿碰上,也是巧合得可以。
萧弋看着那几个敖人手足,被兜帽掩埋的脸苍白而清寂。此后,他便掩面低咳着从人群中退走,一晃消失在日光照不到的角落。
大邺皇庭紫微垣,地处燕京城的中轴线,前朝后市、左祖右社,大大小小的宫殿近百座,假使是从前没来过的人在宫中闲逛,一整天都溜不完一半。
紫微垣的外围,还建有一圈护城水系。东西南北的宫门前,水面上都架了白石桥。皇宫不能随便进,连通着宫廷的桥,也必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走。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北宫门前的白石桥雾气氤氲。
萧弋就是在这时,带着自个儿缥缈的玄影,从桥上水雾中一晃而过,飞身上了耸立的宫墙。
戍卫北宫门的禁军,看到高空中一眨么眼就不见了的黑影,顶多认定那是只大型的候鸟,由北往南飞,正要过冬去。
历经百余年风霜雨雪,禁宫金砖路上的灯火,依旧亘古长明。
道路两侧的殿宇鎏金铜瓦、飞檐斗拱,黑夜里被火光映照,就如同一只只神圣的巨兽,彰显着登峰造极的皇威,也好像随时能吞噬人心。
这儿是大邺天子的居所,也是萧弋的原身曾经名义上的家。
穿书以来,萧弋还是头一遭自发地想要“回家”,甚至压根没去支会徐飐。
徐飐没收到消息,他那位“父皇”萧晃,就更不会知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萧弋冒险潜入宫闱,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必须把自个儿在往生楼内的所见所闻,如实告知萧晃,并对萧晃阐明自个儿对山中洞穴里那号人物身份的推测。
假如当真是他猜想的那样,萧晃那块始终无药可解的心病,便总归有了些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