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嬷嬷狐着脸,不太信地互瞅一眼。
那噩梦里得有多少只索命鬼啊,能把人吓成那样?李嬷嬷犹豫一二,十分逆耳地进了一言:“四爷,她年纪还轻,就是犯了错儿也好好教吧。您可不敢动手。。。。。。”
周魁生无可恋地叹一口气,黑着脸无话可说了。也真绝了。这俩老嬷嬷吃了周家几十年饭,才半个多月心就偏到胳肢窝去了。
他还能说什么?
雪砚直起身,向外说:“我真的没事,嬷嬷。都快回去睡吧,外头天寒地冻的。”
“有事儿你只管喊。”刘嬷嬷的语气天不怕地不怕。好像随时准备舍命护驾,掀翻男主人的统治。
“哦。知道了。”
听她这声音不像装的,两个老嬷嬷这才回了抱厦去。
经这一打岔,丈夫一腔子沸腾的兽血也回落了。稍一冷却,才发现事情完全被她带偏了,重点都没了。这是“散黄”不“散黄”的问题么?
想起她的辉煌行径,顿时恶气不打一处来。
他没好气地说:“哼,你成天装乖卖巧的,蛊惑了多少人心?她们知道你半夜比耗子还猖獗么?”
雪砚一听,知道这是要言归正传地清算她了。低了头不敢说话了。
周魁一把翻开褥子,几本书跟“赃物”似的藏在那儿。
“这些书全部没收,你没得看了。”他端起最冷酷的脸。每一根睫毛上都闪耀着权威。
雪砚的七寸被拿住了。汪了泪讨饶:“四哥,书是没罪的。”
“书当然没罪,你有罪。好人不学学耗子!深更半夜不肯睡觉,这条小命够几回糟蹋的?哼,枉我这样一片心地待你,你倒会阳奉阴违,背后给我整了一套一套的。”
这话分量很重,很扎心了。再严重一点,都能把她休回娘家了。雪砚见这大势已无可挽救,心里冷热交煎,难过极了。
一来懊悔贪玩,刚做了人家新妇就失去稳重,在丈夫面前落了个无形无状。
二来是心疼书,好容易巴了一辈子才巴到手,噗呲一下又整没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任由泪珠子往下滚。一颗撵着一颗在床上粉碎。这苦情的模样把他衬得像一个棒打鸳鸯的恶霸,活活拆散了她和小情郎。
丈夫绷得像一尊铁铸的雕塑。
见她楚楚可怜裹个被子,糊了一脸的汗、泪和发丝,心里挺造孽的。
可是一贯铁血成性,说一不二,叫他像个唱戏的立马变张好脸来也办不到。一时只能胀了一肚子气,躺枕头上去了。
事情一波七折,到了这份上终于冷了场,滑入了僵局。
结发以来,两人之间还从没这样疙瘩过。雪砚在脑中捋一遍过程,心知他是没错的。自己干了这捣蛋事,岂有赌气的资格?
又见他只穿一层寝衣,一副冻死拉倒的架势躺在那儿。她也犟不下去了。一边咽着眼泪,一边把自己的被子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到了他身上。
这份小心,就像有时夜里偷亲他的疤一样。
叫他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周魁躺着没动,喉结在脖子上直打滑。
脸却像冻僵的硬土,化不开。
雪砚蜷到在他的胳膊边,像准备殉葬一样安安静静。也不敢有亲昵之举,唯有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一只眼流惭愧的泪,一只眼流心疼的泪。
隔了好一会,他粗浑的老虎嗓子才开了腔,问道:“你说一说,你对不对?枉我掏心掏肺地疼你,你倒好,半夜三更不亦乐乎地作践自己。”
“我不懂事。”她忏悔一声。
周魁瞪她一会,把人拉进了怀里。“行了,不哭了。书先没收两天。两天后看你的表现。”
雪砚没想竟蒙此大赦,赶紧疯狂表示拥戴,点了十个头也不止。
“嗯,嗯,好!”
这眼泪说没就没了。“四哥你真好,不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样子,恶声道:“你还好意思哭。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雪砚只要书不被夺走,就比死猪还耐烫了。随他怎么教训都认罪。说什么都“嗯嗯”拥戴。甚至加入他,一起快乐地批判自己: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不慎独。糊涂油蒙了心,比那刚断奶的孩子也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