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比斯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看青年周身皮肉没一块儿好的,也没了之前气势汹汹要称量人家心脏的底气了。
舔了舔鼻子,说道:“今晚先休息吧,明天再进行授课。”
“嗯。”庭深冷淡地应了声。
然后倒头就睡,背对着仍站在床边的阿努比斯睡。
没一会儿,一旁塌陷,某位胡狼头死神竟然也爬上了床。
庭深心想睡吧睡吧!谁能睡得过你啊!
你今天舒服了是吧?
等老子明天睡醒了,不把你训成狗,我名字倒过来写!
·
翌日。
阿努比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过一觉了。
对于神明来说,永恒的生命再加上神权加身,让他们本身就是某种自然力量的化身。
自然是客观存在的,因此,时时刻刻都有信徒在祷告,他们也必须有序地行使神权。
这就造成了,昨晚,阿努比斯虽然睡在庭深的寝殿里,但他的部分意识依旧游走于人间各处,收割灵魂。
本体安稳地睡眠,是几十年也不见得能有一次的大好事。
等阿努比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他睡得比庭深还要久。
而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寝殿里,桌子上、地板上,摆满了牛奶、蜂蜜和上好的乳香。
还有许多纸莎草——通常被用于制作成敬神的花圈。
“这是什么?”阿努比斯问。
他不记得今天是什么人间的祭祀神明的节日。
阿努比斯坐起来,正要翻身下床,正在整理蜂蜜罐子的庭深却快他一步,跪坐在床边,抱着他的膝盖。
用一种令阿努比斯心惊肉跳的语气,无比恭顺地说:“冥王大人,我为您献上牛奶、蜂蜜和乳香,请求您,不要再降临在我身边了。”
说着,还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膝盖。
寝殿里的每一件贡品都是最好的,没有一个神明不喜欢这样的供奉。
但此刻,气氛还是在青年说出这段话后,陡然降到冰点。
阿努比斯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有一刻钟那么久,久到庭深差点没绷住,要抬头望望外面,望望尼罗河水有没有泛滥。
终于,他开口了:“为什么?”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迫使庭深抬起头来,好看清青年此刻的表情。
“没有为什么。”庭深说,“只是觉得,您为埃及、为我做了很多,我不应该肆无忌惮地挥霍您的宠爱。”
阿努比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而且,庭深又是一副藏着心事不敢说的样子。
于是他继续追问:“告诉我原因,我要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必害怕,诚实地说出来,我不会因此怪罪你。”
庭深故作惶恐地垂眸再抬眸,把内心的忐忑写在脸上,然后才咬了咬下唇,解释道:“我……害怕您,您昨晚差点杀了我。这个国家的人信仰来生,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是那么的崇拜您、尊敬您。可我只是一个凡人,时间在我身上流逝,让我经历生老病死,我珍惜活着的每分每秒,因此非常害怕死亡。”
“我怕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冒犯到您,然后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没有丧彪那样强悍的体魄,失去心脏我会立刻死亡。虽然我也向往杜埃,但我活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昨晚的事,让我非常害怕您,这种害怕已经压过了爱慕,您知道吗?昨晚我一夜也没有合眼,因为只要一想到死神就睡在我的身边,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眠。”
“一早,我就让人准备好了贡品,然后亲自布置,等待您睡醒。”
“我请求您收回那些宠爱,不要再降临在我的身边——一开始我亵渎过您的神权,可我已经受到了惩罚对不对?我请求您把死神之镯收回,让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