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投考北大之前,张国焘在上海就同革命党人有过接触,更是熟悉了那种无所畏惧的革命者性格。因此在他看来,面前的千余被缴械士兵根本算不得什么威胁,想想吴川主席当初单枪匹马回国,在东北掀起的大革命,他就忍不住心向往之,认为那才是真正的革命家风范。
因此台下的这千余士兵,并不是什么敌人,而是有待他去唤醒的革命同路人,站在军营操场上的点将台,张国焘就着扩音器向着士兵们说道:“士兵同志们,我叫张国焘,是受安徽革命委员会主席陈独秀同志委托,过来审查军队同土匪勾结的案件的。当然,我相信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和这个案子是没有关系的。
为什么我会这么肯定,因为这起案子并不单单是一个出卖枪械的案子,而是反动势力对于劳工阶层及革命委员会的反革命暴动。
那些反动士绅在报纸上为攻击六安县城的土匪辩护说,他们原本都是些良民,因为土地改革夺取了他们的土地,使得这些良民变成了暴民,才有了这一场六安之兵灾。然而土地改革并不是从农民手中夺取土地,而是要从大地主手中夺取土地交给农民,实现耕者有其田。
我相信,分到了土地的农民是不可能成为暴民的,那么那些所谓的良民是什么人?是那些从来也不会下地种田的老爷们,是那些不劳动反而要拿走农民大多数产出的老爷们,是可以花几十上百大洋购买枪支的老爷们。老爷们买了枪支做什么?一是恐吓农民为自己劳动,二就是抵抗革命委员会夺走他们的土地,这就是良民变为暴民的故事。
那么士兵同志们,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家里有几亩田?革命委员会拿走过你们的土地吗?”
台下的士兵们不由互相交头接耳了起来,这个时代是好男不当兵的时代,家里但凡有事可做都不会跑来当兵,只有那些知识青年会在革命时毫无顾忌的投军,但他们投奔的也是革命军,革命一结束,这些知识青年也就退伍了,留下的也很快成为军官了。
因此,士兵们商议了半天之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向张国焘回应道:“没有,革命委员会没拿走过我家的田地,不过也没分给我家田地过……”
有了这样一名士兵带头,底下的士兵开始稀稀落落的回应了张国焘,最终变成了较为整齐的回答,他们都不是土地改革的受害者,也不是受益者。张国焘对此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他已经把军官们都排除了出去,而安徽的土地改革还主要在北部地区,中南部都没有开始过。
于是他在士兵们稍稍安静下来后,接着又说道:“所以,结论不就出来了么,你们就不是那些反动乡绅口中的良民,自然也就不会是暴民了。
至于说,你们没有从革命委员会手里分到田,那是因为在反动士绅的抵制下,安徽的土地改革推行不下去,所以你们才分不到田地的么。
为什么我要说他们是反动士绅,因为这些士绅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丝毫没有考虑过人民群众的利益。虽然有的士绅说,自己也曾经修桥补路,赈济乡里,还反对过帝国主义,而我们共和党整天煽动劳动群众作乱,完全就是恨国党。
但是在我看来,这些士绅说的都是连篇的谎言,说我们是恨国党的,我倒要问问士兵同志们,你们家里有几亩田?有几幢房?有几家工厂?这土地、房子、工厂不都是那些士绅老爷们的吗?那么这个国家到底是谁的?是老爷们的,还是你们的?”
原本台下还在窃窃私语的士兵们顿时都沉默了下去,张国焘沉默了数秒后才接着说道:“既然这个国家都是老爷们的,我们劳工阶层有什么理由不去痛恨它?那些老爷们把你们当牛做马,然后拿出一点蝇头小利来打赏你们,并让你们为了他们的土地、房产和工厂去上战场,美其名曰:爱国主义。
士兵同志们,你们为了老爷们累死累活,还要流血牺牲上战场,这就算是爱国主义了吗?老爷们的国难道不应当让老爷们自己去爱吗?
我们确实是恨国党,不过我们恨的是老爷们的国家。我们劳工阶级应当爱自己的祖国,什么是劳工阶级的祖国?就是土地、房子、工厂归属于劳动者的国家。我们要为劳工阶级的祖国去流血牺牲,去努力奋斗,因为只有在这个祖国之中,我们才是自己的主人,不再是老爷们的奴隶……”
台下的士兵一开始是沉默的,接着就有人突然鼓起了掌来,然后整个台下的士兵们都跟着鼓起了掌来。站在营房一侧岗哨边的几名革命军军官也情不自禁的为张国焘的演讲鼓了鼓掌,其中一人松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那位陈主席就是个白面书生,没想到他的学生中也有这样的人物,这次我们似乎要少了许多麻烦了……”
3月17日,在张国焘的鼓动下,国民革命军驻安徽部队的支持下,安徽陆军第二旅第四团进入了合肥城内对参与了土匪叛乱事件的反动势力进行了清除。
3月19日,合肥市民改组了本地的革命委员会,取消了当地的政府和议会,宣布一切权力归于革命委员会。当日,当选为合肥革命委员会主席的张国焘发布命令,宣布没收一切反革命分子的生产资料及超出合肥人均收入以上的个人财产。
3月20日,合肥地区内的各县也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并宣布一切权力归于革命委员会,开始抓捕反革命分子及没收反革命分子的财产。到3月25日为止,安徽中部的局面焕然一新,超过3000名反革命分子被拘捕,当地的大地主和大商人纷纷出逃安徽。
原本还在攻击安徽革命委员会的本地舆论顿时消失了大半,虽然一些安徽地方名士向北京政府提出了严厉的控诉,认为共和党正在毁灭安徽,不过中原局倒是向陈独秀发来了难得的赞许电报,要求安徽革命委员会再接再厉,扩大当前安徽的大好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