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立春听见脚步声,不动声色扣下手中册子,起身回礼道:“职责所在,江尚书言重了。”
“将军身上刀伤太多,容易裂开,民女为你重新上药。”
游立春心下无奈,上药时又没忍住多啰嗦了两句:“将军身上刀伤遍布,民女回头为你多开几瓶药,伤口结痂时记得涂。”
“要日日涂,多坚持些时日,疤痕就会淡化许多。”
池玉京习惯了,也没当一回事儿:“淡了还会添新的,费那劲做什么,你那药留给需要的人。”
游立春涂抹伤口的手顿住,有些不自然,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女子:“将军这样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池玉京回过头,幅度大了些,扯了下伤口,惹的游立春慌了神:“哎!将军你别动。”
又给人头扳过去。
池玉京老实了,乖乖坐着让上药,背对着游立春道:“你这样的女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陛下英明,下了诏书准女子也可科考为官,让女子不再只有嫁人一条路,虽说如今女官者凤毛麟角,但往后定会越来越多。”
“朝堂上有蒋相,战场上有池将军,纵然千难万险,望向你二人,也觉着前路光明。”
池玉京心下一暖:“九州乱了近百年,男子上阵杀敌,剩下些老弱妇孺,朝堂上能者越来越少,这道旨意是明智的。”
“百年了,他们终于想起来女子了,民女从前看着哥哥们都跟着父亲学医,我却要学绣花,学厨艺,为以后嫁人过得好一些日日学规矩,心中总是愤懑,却又不得已。”
“后来,陛下登基,北狄压境,哥哥和父亲上了战场,而我被父亲委以重任,护好医书,叫往后找个聪明些的儿郎将这些医书送过去,传下来。”
游立春回过头见窗外阳光倾泻,屋外是风雨初定的山河,屋内是阳和启蛰的初逢。[2]
池玉京静静听着,游立春慢慢说着。
“我不甘心,每日学完规矩总要偷偷去看一会,有时看得入迷了,母亲寻过来时也练就了不动声色藏起来的本领。”
池玉京不禁觉得有趣,插了一句,道:“游医女像极了上学堂时的学生。”
游立春好奇开口问道:“将军还上过学堂吗?”
想到这个就不忍让人发笑,但也只提了一嘴:“幼时不爱上,外祖父提着刀站在学堂门口盯着我上的。”
“游医女接着说。”
游立春瞧出来池玉京不欲多说便继续接着说自己的:“纸包不住火,母亲还是发现我在看那些医书,只不过。。。”
说着游立春声音中带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欣喜:“母亲竟然也会医,母亲从那日开始亲自教我,她还会辨认草药,会制药,会带着我走上从前父亲带着哥哥翻越的高山上去采药。”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是在山上救了被毒蛇咬了的父亲,二人被人瞧见,不得已嫁给了父亲,我只觉得可惜。”
“世道对女子太苛刻,从前拜神明,祈求神明能听见,听见女子的悲鸣声,仰问神明,可否求个公道,现在不需要了。”
一番话震得池玉京泪蓄盈眶,杀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死别,她第一次被一句话触动到。
池玉京眼睫轻颤,低声道:“哀声未达神明,被心怀山河之人先听到了。”
当初向皇上提议开放女子科考,民间各手艺者可供女子学习传承的人是江上青。
眼见着池玉京身体有些撑不住,游立春手上加快了上药速度。
上完药轻声出去经过廊下江上青时,还是没忍住退回去好心提醒了句:“将军伤势重,不易剧烈运动,江尚书多加注意着些。”
江上青那边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就已经红着脸匆匆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