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用百家布制成的襁褓中的女娃娃不用多说,自然就是“昌宁郡主”了,却不知另一个小公子是谁。
卫骞也毫不避讳,一边在身旁让出个位置,牵亓深雪过来坐,一边接过卫思君抱在自己膝上,大大方方向众人介绍:“这个是我与深雪的义子,名思君。今日除了念卿的百日宴,亦是替思君补过周岁生辰。”
两人成双成对地坐在一块儿,还抱着一双儿女,俨然是一家人的意思,压根就没有要藏着掖着。对于卫将军与相府小公子,来之前还有不少人在揣测他们二人的关系,现下一看,不言自明。
尽管不少人都难以理解,甚至私下觉得有违常伦,但至少明面上大家都不敢多言,纷纷恭贺。
卫骞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卫思君性子胆怯,在后头单独和妹妹玩儿的时候还开朗一点,现在一出来见这么多人,就蔫了。有外人来跟他打招呼,他就会第一时间躲到卫骞和亓深雪的身后去,缩着脑袋不愿意见人。
相比之下念卿倒是一点也不认生,谁来逗她,她都咯咯咯地笑。
一番酒足饭饱之后,按习俗给念卿剪了胎发、挂了长命锁,就到了让思君抓周的环节。
大桌上铺了红布,摆满了各种眼花缭乱的小物什,有笔墨纸砚、木头做的刀枪剑戟、如意珠钗、甚至还有官帽等等……都不能一下子看清楚都有什么,让思君随便抓着玩。
这个起哄让他抓官帽,那个啧舌还是笔杆子好,谄媚的则直呼将军的儿子自然是小将军,将来和他义父一样征战沙场,鼓励他去抓木枪。
闹哄哄说笑了一会,只见卫思君怯生生看了一圈,有点害怕,又有点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看花了眼,他抬头看看亓深雪,又看看卫骞,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乱爬了一阵子后,抱起身边的一件东西坐在桌上随口啃起来。
“拿了拿了!”云吞喜道,“小少爷怎么拿了只算盘呀?”
“算盘好啊!算盘一响财源滚滚,将来必能大富大贵!”
本来就是图个喜庆,也不指望抓个周还能定终生了,亓深雪正要去把思君抱回来,却见卫思君好像是看到了桌上的什么,很感兴趣,扔了算盘后就爬了过去,一把紧紧抓在了手里。
有人凑上去瞧热闹,看清孩子手中之物,原来是一枚用木头雕刻的象征虎符的小玩具,不由得笑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众人连声奉承。
说着,那边昌宁郡主就大哭了起来,云吞赶紧哄了一会,却怎么也哄不好。大概是觉得爹爹们和大家都跑去围观哥哥了,没有人陪她玩耍,所以不高兴了。
卫思君抱着“虎符”摆弄,在听到妹妹哭声之后,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咿咿呀呀地爬了过去,把小虎符塞进了念卿的襁褓里,又抱起先前的小算盘,摇得哗啦啦响,大概是想要用这个哄她。
一番举动实在可爱,逗得周围大人们哈哈大笑。
众人逗着孩子玩,说着说着就又围到了卫骞身边,与他敬酒攀谈。亓深雪招呼了一会客人,直到孩子们困得撑不住了,见他们还有得喝,就悄悄抱着孩子们到后面哄睡去了。
亓深雪自己也小饮了几杯,喝得不多,但还是有几分酒意,拍着思君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等感觉到肩上一重,醒转过来时,看到卫骞正往自己身上披毛毯。亓深雪打了个哈欠,忙坐起来问道:“我怎么睡着了,前面宴席如何了?”
卫骞将他按住:“都散了。”
“唔,那你喝得多吗?”亓深雪有点困,但还是想和他亲近,于是挪了挪窝枕在他腿上,闭着眼睛念叨,“让云吞给你煮点醒酒汤吧,他煮的醒酒汤很好喝。”
“没喝多少。云吞帮忙收拾前厅呢,不用再麻烦他了。”卫骞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人,一边侧脸被刚才枕头上的绣花睡出了红印,有点可爱,他指腹在亓深雪的肩膀摩挲着,“阿雪,我想……”
“……嗯?”亓深雪慢吞吞回应,“什么?”
卫骞咽了咽酒热干渴的喉咙:“没什么,睡吧。我想待会去洗个澡,别臭着孩子们。”
“好吧,快些回来。”亓深雪听他欲言又止的,但是太困了,也就没多想,握着他手背亲了一下后,就折身抱着思君睡觉去了。
小年夜之后,宾客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府上终于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却剩下了一堆摊子要处理,等底下的小官们带着文书和幕僚,将礼单上的东西全部清点好,一一对应收入库房,忙到回过神来,都已经是除夕了,大家纷纷赶回家去过年。
亓深雪心情也好,临走前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
他今天特别应景地披了一件红彤彤的赤裘,送走文书们后,就站在门口帮忙,一会儿扫扫雪,一会儿贴对联。朝廷送来了新泥金的“镇北侯府”匾额,他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着:“左边左边,右边右边,高点高点……”
亓深雪歪了歪头,边看边往后退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
还没叫出声,就被人在背后一把接住了。
卫骞照例到营地犒赏留守的士兵们,一大早去,过了晌午这才回来,远远的就望见一团红殷殷的背影,在门口上蹿下跳地瞎折腾,远远看去像只活泼的小红狐狸。
他接住亓深雪,盯着对方脸颊上冻出的两抹红云,皱眉道:“不冷吗?”
“冷。可是宝宝们想你了。”一张嘴就是一串白气,卫骞一时没明白这二者有什么关系,亓深雪便双手环着他的腰,仰头看他,小声道,“……我也想你,所以想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