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脑门很大,发际线应该很高。眉骨很平,眉毛摸起来也很稀疏,睫毛也是短茬茬的。鼻子一整个是趴在脸上,并不立挺,也不翘。两边耳朵又圆又钝,下巴也是一整条弧线,没有转折和骨峰。皮肤也并不细腻,两颊还有点粗糙。
总而言之,是个很普通到寡淡的人,没有特点,也没有惊喜。
亓深雪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对他动了心思的,也许是失足掉进湖里的时候,被他捞上来而看到光芒的那一瞬间,将劫后余生的感觉错当成了对他的倾慕。
小李公子却以为他果真对自己余情未了,越发得意,柔情蜜语地道:“我不会嫌你生过孩子,我其实也是喜欢你的。你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也为我生一儿一女。我大伯父家里正愁无子继承药铺家业,你肚子里这个可以送去给他当学徒……”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
一巴掌当即打得他摔坐在地上,他瞬间被打蒙了,右半边脸上随即就浮起了鲜红的巴掌印。
亓深雪揉了揉扇疼的手掌,道:“就你还想当爹,当孙子都让人恶心。”
“阿雪!”卫骞闻声立即冲了进来。
“你!”小李公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时间气昏了头,指着亓深雪破口大骂,“你竟然打我,你个下药勾-引男人的贱——”话没说完,胸口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他被踹到门槛上,把刚才喝进去的茶全都呕了出来,一口气没倒上来,就昏死了过去。
卫骞收了脚,两步将气得微微发抖的亓深雪抱进了怀里,抚着他的后背道:“没事了,别怕……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交给舅舅。”
“嗯。”亓深雪将脸埋进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卫骞将他抱回了溯雪院,好生地放到榻上,嘱咐云吞将煮好的红枣枸杞茶端过来,给他喝一点安安神。这才拿起佩刀,阔步走回偏厅。
被踹晕过去的小李公子这时候悠悠转醒,还没说话,就见一个高大挺立的身影坐在上座冷冷地盯着他,眼睛里如墨般黑压压的,不怒自威。正一手握刀,一手拿着绒布擦拭刀刃。
反光折射出李公子惊恐的脸,他忽然看到卫骞腰间隐约露出的金制令牌,他虽不认得是什么,但也终于发觉出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侍卫,惹不得,忙踉跄地往外爬。
还没出两步,就被站在门口的钟贞给拎了回来,重新丢在卫骞脚下。
“你口口声声说对亓家公子有恩,”卫骞道,“我倒想听听你这恩是怎么来的。”
李公子瑟瑟地抬头看了一眼,被他浑身煞气骇得哆嗦了一下,忙道:“没有恩,没有恩,都是我胡说的!”
“胡说?”卫骞立起刀来,钟贞顿时抬腿,踢在姓李的肩膀上,一脚将他肩膀骨头踢脱了臼,姓李的霎时疼得脸色苍白,倒在地上捂着肩膀打滚。
钟贞将他脑袋提起来:“我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胆敢再欺瞒一个字……你家里不是有人开药铺的吗,不知道你那个伯父,会不会知道怎么把人的脑袋和脖子缝起来?”
“别,别杀我!”李公子吓出了一身冷汗,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浑身发抖地道:“我说,我都说……”
钟贞松开手,李公子立马跪起来,老老实实地朝二人磕头:“大人、将军!小的都说,是小的鬼迷心窍,我、我就是想当官,但是考了多年都落第了,就起了歪念头。小的看亓小公子软弱好欺,就想骗他与我欢好,好与他成亲入主亓府,将来能托亓相荫庇,混个一官半职……”
卫骞冷声道:“骗?是怎么骗的?”
李公子涕泗横流,不敢言语,旁边钟贞抽-出割头的刀来,他立马嘴唇发抖说道:“我,我找了几个人盯着亓少爷的动静,那天听说他租了条小舟,打算去夜游东湖……我就,就……就派人偷偷把他的小船底下凿了个缺口。他行船到湖心,我就跟在后面,他的小舟一翻,我就下去把他救上来……”
卫骞脸色骤变,铿得一声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李公子只觉下半身忽的流出一股湿热,忙忙以头抢地痛哭道:“我发誓他一落水我就把他救起来了!他顶多就是喝了两口湖水,并没有受伤!我只是想借机与他结识,并不是想杀他啊!”
“将军!”钟贞也紧张地按住了卫骞的手,生怕他在相府里杀人。
若真想杀,也应当提出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杀,在这里动手会给旁人留下把柄。
地上很快漫开了一团湿痕,李公子颤颤巍巍地跪着,头也不敢抬,那湿痕都洇到鼻尖了他也不敢动一下。直到卫骞强忍杀意,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命他“继续说”。
李公子边哭边道:“我打听到他喜爱文雅,就刻意扮成了他喜欢的样子,背了很多诗和文章,还带了美酒佳肴,与他相谈甚欢,跟他在东湖共度了两天光景,就游游湖赏赏景,一块念诗品酒之类的……跟亓少爷聊天的时候我听出,他很是烦恼家里催成亲的事,我就一直暗示他我对他一见钟情,还设计了许多温柔体贴的举动。他就信了,还约我、约我……”
“约你如何!”卫骞厉声。
李公子崩溃道:“约我第二天晚上共度春宵……”
虽然已经从刚才亓深雪和他的对话里猜出了一些,但当真从姓李的口中听到这个,卫骞还是觉得呼吸一窒,脑仁里突突地发疼。
李公子赶紧磕头辩解:“但是我俩没有成事!那天晚上他并没有来找我。我以为是他看穿了我的把戏,所以故意不来的,当时我很害怕,怕他是回去带人来抓我,就连夜跑出了京城,在乡下躲了一阵。”
“那现在又回来做什么?”卫骞问,“下药又是怎么回事!”
李公子忙说:“我觉得风头过去了,就回来了。下药是……前几天我去画舫找兰喜,就是我相好的,喝了点酒她跟我说,说她偷偷看见亓家那个宝贝公子找红牌歌女玉真真要了很多‘好东西’,她当个笑话,以为是亓深雪年纪轻轻就不行了,要靠吃药。”他咽了咽唾沫,“我一问日子,他要药的那天正是我俩相约共度春宵的那天。”
“后来我在画舫把钱花光了,就想去我伯父那里要点银子,”李公子战战兢兢地看了卫骞一眼,“然后就看见亓深雪的贴身小厮来拿药,我为了钓……不是,为了结识亓深雪,所以专门研究了很多,他身边常跟出来的几个小厮婢女我都记住了脸。尤其是云吞,亓府有很多管事的,府上大小琐事都有人安排,只有很私密的事情,亓深雪才会专门叫他出来办。”
“我就留了个心眼,等他走了,去问了药铺伙计他都拿了什么药……这一问,我就认出是安胎的药方。”李公子一股脑道,“亓府上下没有女眷,若是他那几个丫头有孕,也不可能支使得动云吞。而且坊间一直有种流言,说、说……”
钟贞嫌他磨磨唧唧的,又踢了他一脚:“说什么?”
李公子肩膀一颤,当真不敢大声说了,只小声咕哝道:“说亓深雪生得那样漂亮,又非要招男婿,表面上打着冲喜的幌子,实则是雌雄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