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究竟是哪里的人?西边戎庭的人,还是东边牙帐,还是大宁人?”
褚二郎望着远处的天际,并没有回答亓深雪,然后就换了个姿势继续吹起叶哨。就在亓深雪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了,讪讪地将脑袋从窗口缩回来时,就听到他曲声一停:“我也不知道……这很重要吗?”
亓深雪蹙眉:“如果不重要的话,他就不会……”如果不是各种争端,要争地盘、争牛羊、争百姓,将军们就不必去打仗,卫骞也不用苦苦戍边。他突然停住,意识到不能说太多有关卫骞的事,忙将后面的话收了回来,语气不禁有点低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城里有莫名其妙的羊瘟,城外还有北戎东牙帐,真可谓是内外交困。自己现在好歹还能喝上野鸡汤,也不知道卫骞能不能吃上饭……唉。
褚二郎利落地跳下树干,将他吃完的空碗取走了:“他不会有事的,吃好喝好,放心吧。”
亓深雪歪了歪脑袋:“你又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褚二郎笑了下:“还能是谁,你的苏哈思呗!反正我说话灵得很,你们中原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言出如山,一言九鼎。我说没事他肯定没事,我还说,他会有贵人相助,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不要乱用成语。”亓深雪觉得他又开始故弄玄虚逗自己玩了,于是撇了撇嘴不跟他搭腔了,过了会,他忍不住又问,“苏哈思是什么意思?”
褚二郎偏头看了看亓深雪,挑了挑眉梢,认真道:“本意是珍珠的意思。也可以用来称呼十分宝贵、十分稀有、需要珍惜的东西,在北戎语里是很郑重的用法。”
“……苏哈思?”亓深雪跟着念了一遍。
褚二郎清咳一声,一副严师模样:“嗯,发音已经很不错了。你可以自己多练几次。”
然后不等亓深雪再念第二遍,他就侧开视线,说要去看看乌舒他们回来没有,就赶紧走开了。
留下亓深雪一个人支着下巴,嘀嘀咕咕地琢磨着这个新学到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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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路倒是平安无事。
除了褚二郎一闲着没事就好像逗闷子似的,过来戳他一下——一会儿是他早上睡得正香,被喊起来看会变色的虫子;一会儿是叫他下车,去看会后空翻的松鼠。
彻底颠覆了酒楼初见时,亓深雪认为他是个“文雅人”的认知,气得亓深雪不止一次骂他“无聊透顶”。
云吞见他俩隔着车窗又吵闹起来,忍不住对身旁的萧焕道:“萧姑爷,他们俩这样没事吧?别把少爷身子气坏了。”
萧焕回头瞧了一眼,忍俊不禁地说:“小褚哪是真气他,逗人玩儿呢。没发觉最近这些时日,阿雪心情好多了吗?饭都被‘气’得能多吃两口了,还能下车走几步活动活动了。”
“还真的是。”云吞恍然大悟,“褚公子还挺有办法的!”
萧焕随即叹了口气:“就是不知他为何如此上心……”
不会是日久生情,也喜欢上自家小子了吧?也不知道阿雪自己是怎么想的。
不过没等萧焕想旁敲侧击问问这件事,队伍就已经抵达了朔北城外。
朔北城和亓深雪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一直以为是个偏远破落、满是风沙的小边城,尤其是如今发了羊瘟,指不定还会尸横遍野,饿殍遍地——
没想到真的站在城下的时候,仰头望去,竟是高数丈有余的宽厚城墙!赫赫森严地耸立在大地上。城墙虽很古老了,但城下干净整洁,城门外也并没有预想中羊尸满地的惨状。
城墙上威风凛凛地站立着成排的兵士,还有巡逻队伍凛然有序地列队行走。
亓深雪微微长大了嘴-巴,直到脖子有点酸了,才低下头来。
天太热了,褚二郎之前在经过的城镇里买了把折扇,这会儿呼呼地扇着风,道:“怎么,没想到是这样的?朔北城原本是一座军城,是屯兵养兵之地,军令森严,并不许百姓入内。后来战事平和了,才允许军将士兵们的家眷进出,慢慢的家眷们住了下来,再慢慢的,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时至今日,城中八成以上的百姓,也都是朔北军的家眷和亲属。剩下的大多是战争遗孤,和逃难来的无家可归的人。不过这些人也不白住在朔北城,非战时他们以农养兵,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们拿起武器也能上战场。”
亓深雪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褚二郎耍了个扇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知己知彼嘛。”
亓深雪:?
城门的守卫听说他们一行人是京城来的,又浩浩荡荡地带着长长一整队的药草物资,都是城里眼下正急缺的东西,而领头来交涉的萧焕又瞧着是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便一股脑地认为他们是朝廷派来的押运官。
忙叫人去通报将军府,让头儿出来交接。
萧焕一行人等了一小会,亓深雪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某个人了,正撩着帘子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