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他起先以为是周才瑾,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谁知对方在车帘外停下了,试探地敲了敲车壁,问道:“亓小少爷在吗?”
亓深雪:“……”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卫骞兀自神秘兮兮地道:“刚才钟贞他们去捉野味,你猜他们看见了什么?”
亓深雪偷偷睁开眼,从车帘的缝隙下看见了卫骞的一角衣摆,他没出声,但是心里难免有些好奇。因为打猎和捉野味都很危险,所以他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卫骞清了清嗓,凑近了道:“他们竟然看见一只小兔子和一只大兔子在水边洗衣服!”
亓深雪:?
卫骞继续说:“可是有一个地方小兔子总也洗不好,大兔子生气地说,你要认真搓!小兔子红着眼睛说,我搓了啦!搓了啦!唉……”他叹了口气,“他真的搓了。”
亓深雪:…………
回味了几遍,亓深雪才明白这是在道歉。
这道歉的方式闻所未闻,而且这人一把年纪了还讲这么幼稚的故事,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吗……但确实有点好笑,亓深雪忍住了,把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压住上翘的嘴角。
这竟然还没完,卫骞见他没有动静,又继续往下道:“小兔子搓不好衣服,大兔子就很生气,让小兔子去摘茶叶,晒干了好做新枕头。结果当晚就下起大雨来,把茶叶都淋湿了,小兔子抱着枕头呜呜地哭:摘叶不干啦!摘叶不干啦!”
亓深雪被逗得想笑,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枕头,嘴角一下子又撇下来。
卫骞本来还有个小熊的故事,还没讲,就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枕头袭击了面门,他一把抱住枕头,悄悄掀开一点帘子往里凑了凑,好声道:“舅舅真的错了,再也不干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亓深雪没说好还是不好,但也没阻止他进来,仍趴在那里“睡觉”。
卫骞进来后坐下,看他这么睡的很不舒服,将他抱起来又挪到了自己腿上:“一天没吃东西吧,昨天摘的小山果还有点,吃完满口生津。等开了胃,待会他们捉了兔子山鸡回来,再撕点嫩肉吃。”
亓深雪感到一颗微凉湿润的小圆果子抵在了自己唇缝上,一张嘴,浑热的指腹就将果子推进了口中。他轻轻一咬,酸甜瞬间盈满口腔,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卫骞问:“甜不甜?”
连吃了两三颗,亓深雪才睁开眼看了看:“……甜。”
刚才明明还难受的要命,现在卫骞一来,整个车厢里都是他身上那种混着马匹皮毛和草露味道的气息,亓深雪竟觉得舒服多了。在匪寨的那晚也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不着做噩梦,胸口还疼,一到卫骞床上,睡得香甜无比。
真的很怪,卫骞身上是不是戴了什么驱邪的符咒?
亓深雪在他腰边翻了翻,符咒没有,各色武器暗器令牌倒是不少……难道是煞气太重,连病魔也能祛除?
没想明白,亓深雪也不愿意动脑子了,因为在他身边的时候身体真的舒服多了,结果最后周才瑾他们抓到的山鸡也没吃成,就这样趴在卫骞腿上睡过去了。
一-夜无话。
亓深雪也没说究竟有没有原谅卫骞,但第二日白天,终于进城的时候,卫骞看到路边有卖桂花酥的问他吃不吃,他“嗯”了一声,还点名要那个上面染了桃红色的那块。
周小少爷感激涕零,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三天了,他终于不用当传话筒了。
他们先将周才瑾送回尚书府,然后驱车回亓府。
卫骞也看出一进城,亓深雪就有些兴致缺缺,抱着一块桂花酥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直把外面那层酥皮啃湿了,也才吃掉了小小一点月牙形的缺口。
他低声嘱咐车夫赶慢一点稳当一点,骑马护在车旁,状若无意间谈起:“下个月春猎,皇亲贵族、世家子弟都会去,你想不想去?”
亓深雪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什么,又蔫了下去:“算啦,我阿爷不会让我去的。”
旁的世族子弟十岁就可以跟着父兄去猎场上试箭,亓深雪已经十八了,连猎场到底在哪都不知道。每年春秋二猎,公子哥儿们竞相攀比,筹备猎装、弓箭和宝马,酒楼里甚至还会偷偷开赌局,猜谁会赢得头彩。
整个京城十分热闹,但亓深雪只有听得份儿。
他也会叫云吞帮他置办衣裳小箭,但是只能在自己院子里和一群小丫头们射射靶子玩。
一年年的猎装,已经积攒了一柜子,但却从没有机会穿上它们。
每次狩猎过后,一上街,就听到酒楼里面说今年谁谁家的公子英武不凡,猎到了山熊山狼,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