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祜见他小小年纪,为了能下马车急得满头是汗,伸手将他从马车上扶下。
“谢谢。”刘盘轻声说道。
本以为刘盘会走进刘宅,没想到,他却依旧站在原地,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手,将马车帘掀开。
“梨儿——”
听到这个声音,卢月照心跳像是停了一拍。
声音虽然微弱,可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那是周媛的声音。
卢月照猛然一惊,大跨了一步走到马车前,帘子被刘盘拉开,她向里面看去。
“媛媛,你在这。。。。。。”
卢月照口中的话生生停下,她抬手捂住了嘴,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祜的瞳孔也瞬间扩大,他下意识揽住卢月照的手臂,将她护在身侧。
马车内还躺了一个男人,从外面看去,一眼就能看到他高高隆起的腹部,形状不是赘肉的软弹,而是发硬。他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像是被水泡过一般,整个人的面容都有些发胀变形。
而他的身侧,跪坐了一个女人,就是周媛。
“媛媛——”卢月照声音颤抖。
周媛发髻凌乱,有几缕头发糊在脸上,蓝紫色的褙子皱得厉害,上好的缎子被雨水冲过,恐怕是不能再穿了。
她目光呆滞,哪怕是见到了卢月照,竟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愣愣地看着,像是在看卢月照,也像是在看别处。
“媛媛,快下来。”卢月照提醒道。
和死人在一辆马车里待了这么久,谁会舒服。
周媛回过神来,想要起身,可是,似乎是跪坐了太久,她一时竟没起来,一下子瘫在原地。她定了一瞬,才扶着马车车壁,弯着腰,一步一步向着这边走来。
周媛搭着卢月照伸来的手,缓缓走下了马车。
冰冷的触感袭来,卢月照觉得,周媛的手像是在寒冬腊月里的冰河中浸泡过一般,出奇地冷。
周媛忽然闭上了眼睛,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出来,金色的日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总算是有了一丝暖意。
再睁开眼,她看向卢月照的眼睛里,才含了些欣喜,不过,更多的却是卢月照看不懂的东西。
卢月照伸手去整理周媛凌乱的发丝,露出了她的容颜。
周媛整个人瘦了足足两圈,眼下乌青异常显眼,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样,两侧脸颊上也存着大片的紫红色淤血,脖子的两侧也有痕迹,泛着黑色,仔细看去,像是手指印。
卢月照含着泪抱住了周媛,“媛媛,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眼,周媛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不似方才那般麻木,一滴泪直直流下,滴落在卢月照的肩头。
“梨儿,我想回家,我想我娘。。。。。。”她轻轻抽泣,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连哭都不能痛快。
“好,我们回家。”卢月照轻拍着周媛的后背。
裴祜叹了一口气,他虽和周媛接触不多,但也知晓她是个爱笑活泼的,如今竟被害成了这样。
他转过头,去看马车里的尸体,这男人看起来年逾五十,身上衣料华贵,想必就是刘封了。
“老爷——”
一声痛呼传来,其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邻居纷纷看去。
刘家大门大开,管家刘福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直冲向马车。他先是愣在原地,随后,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抖动,随后腿下一软,瘫坐在了泥地里。
“老爷啊,前几日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我的天爷啊。。。。。。老爷,你是不是在骗福子,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管家刘福从地上起来,不死心地爬进了马车,痛哭声传来,惊醒了在另一旁大树下打盹儿的黄振。
黄振被声音吸引,揉着眼睛走到马车前,这下好了,看到刘封的尸体,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赶忙跑到洪元亮面前,想将他摇醒,谁知这洪元亮睡得太死,一时半会儿没醒不算,好不容易快醒了,还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