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已经很老了,就算没有苔丝,它也迟早会死的,哪里会没了它就活不下去呢?
“因为她太懂事,又太害怕了……”伊莱莎嗓子干涩。
恐惧,近乎于死亡,它跟爱的力量一样强大。
苔丝不是,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没有跟安吉尔?克莱尔再聚的希望才委身德伯维尔的,她害怕德伯维尔恐吓她的可怕前景,甚至她知道那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保护自己,受到伤害应该怎么回击怎么反抗。
她被羞辱和践踏了,社会上的一切都在指责是她,就连最温和的批评也是骂她是个傻瓜,不知道藉此捞一笔赔偿。
比起琼恩,她更像这一家弱小生灵的保护人,一群孩子里挑起重担的家长。
苔丝不能让他们落入那样可怕的境地,倘若安吉尔在身边还好些,可他离开了,甚至不会再回来了,除了德伯维尔,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难道那些流落到济贫院的人真的都是好逸恶劳的堕落份子吗?
“妈妈,”伊莱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等克莱尔回来了的话,你觉得苔丝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琼恩拒绝去猜想这个问题背后的绝望未来,如同特洛伊人无视卡珊德拉的预言一样,自我安慰道:“他回来……他,他怎么,怎么会回来呢?他不会回来的,他不会从巴西回来的。”
“行了,你别侥幸了!妈妈,你没有意识到每次现实都会跟你的期望背道而驰吗?你怎么不祈祷苔丝会爱上亚历克?德伯维尔呢?”伊莱莎厉声说,“克莱尔肯定会回来的,如果你觉得他不会回来的话,那你就去这样想好了。依我看,等他回来了,这里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呢——”
像是法庭的定音锤落下,伊莱莎这句话说完之后,琼恩没有再出声。
她们俩忍受了一会儿这令人折磨的安静,琼恩问她:“你在暗示些什么?”
苔丝的丈夫回来了,她会离开德伯维尔,而愤怒的亚历克?德伯维尔会收回一切对他们的帮助,不择手段地报复他们,让他们流落街头?
“要是苔丝把德伯维尔杀了……”伊莱莎的声音很低,但琼恩听得清清楚楚。
她打了个寒颤,摇头:“苔丝不会这样冲动的,她这样做跟送自己上绞刑架有什么区别,这个傻瓜,她不是还想跟克莱尔在一起吗?”
“你觉得她还能接受自己跟克莱尔在一起?你难道还不明白她就是这样一个傻瓜吗,她要是聪明些,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话去川特里奇找德伯维尔!”
指责过去并不能改变现实,伊莱莎很快压抑住火气,认真地说:“这是一种强烈的预感,我预感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爸爸去世之前我也有这种感觉,却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认真对待,要是当时我亲自拉着爸爸去沙斯顿看看医生,说不定他还不会就这样死了……”
要是她更努力些,能赚到更多的钱,这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你父亲,他的死也是意外,”琼恩想起约翰看到伊莱莎的威胁后怒火冲天地撕掉信,叹息一声,“伊莱莎,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苔丝的错,难道这是她的错?
琼恩更不愿把错归结到自己头上。
她思来想去,只好说:“都怪德伯维尔,他就像魔鬼一样可恶,要是他真的死了,那也是功劳一件。”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为索罗的死在上帝面前忏悔。”
迷信的念头又充盈了她的脑海,既然伊莱莎预感到德伯维尔可能会死,那全知的主给他的安排就是让他去死。
当初他欺辱了苔丝,把她赶回来,又对苔丝生下的孩子不管不顾,现在她们收下的只是他的赔偿。
至于苔丝杀了他,那是因为他让人家夫妻分离,在她那个年代,德伯维尔被刺死了也是活该。
但是现在,苔丝会被治安法庭判绞刑的。
她对上伊莱莎比青灰色的花岗岩还要冷硬的眼睛,像从前看讲道的人展示神迹一样,很小声地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妈妈,我要你帮我。”
琼恩帮着伊莱莎把行李箱放到马车车架上,又塞给她一个纸包,让她饿了在路上吃。朴素的母爱让她对伊莱莎产生的那点怨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她像是送女儿去寄宿学校一般,关切地问:“你要在井桥待多久,等到苔丝的丈夫回来吗?”
现在四月上旬快要过完了,最多不过一个月,安吉尔就要从巴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