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能这样有钱?又怎能这样随性?特别是在停播的前一天,她一口气补齐游戏制作的全部尾款,平台上维持了一整天的飘屏。
那天钱不再是钱。在几千万礼物的刺激下,其他人的流水也被带到了可怕的高度,外国神豪频频出现,动辄百万美金,争相竞逐,相互应和,许多主播都突破了日最高流水。然而大浪过后,一切都索然无味,刷钱的喜悦都淡如白水。
主播完全将金钱化为了一串数字,并且随手用来制作另一款游戏产品。以一人的财力比肩顶级的游戏公司,却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她表现得平淡,于是让网友补足了对方欠缺的狂热,甚至带着一种安心感——主播什么场面没见过,必然不会被网友带得膨胀。要知道,她既不炫富,又不做出任何接地气的行为拉近距离,始终高高在上,满足了人们对于上层概念的所有幻想。
偶尔,她的视线从书上移到镜头,瞳孔纯黑,恍如镜头调转了方位,主播借助着一方屏幕,看到了其后的每一个人。
于是观众便感受到被注视的压力,承担了做些什么的责任。
有人会对同担表示抗拒,但不会拒绝奔赴同一份事业,更何况自己也能从中有所得到。有个网友形容得好,主播轴心从此刻形成。
或者称为皇帝轴心也不算错,虽然皇帝本人没有太大的意愿。
周密林忍不住:“很多人喜欢你。”
她剥了一手的板栗,却不知道给谁,给任何人都显得突兀。最后,周密林只能虚虚拢在手中,看着旁边投喂狐狸的女人。
径自吃着板栗的狐狸多无忧无虑。
谢为知投喂的动作不停,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是吗。”
她做出思考的姿态,为了使得后续的话不那么冷漠:“我没注意过这点。或者说,我也不太需要。”
效果不好,还是冷漠,因为本就是事实。
“很多人喜欢”,谢为知并不认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对被放在评价体系里表示警惕。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她不需要,所以她不要。
“你不需要……”
是了,周密林想,不可调和的矛盾在这。主播有的,人却给她更多,于是后者不断贬值,显得万分廉价。她绝不是因为要吸引粉丝,为此而直播的。
正如大权在握的皇帝,并不在意官员表示了多少忠心。
然而他们怎么是随便看看?互联网上已经掀起了风浪。“主播真实身份”的tag从国外传过来,又从国内传出去,人们对她具有好奇心。
大部分虚拟主播,播主隐于皮套之后,成为虚拟形象的一部分,很少会有观众把二者分开来看,甚至在脑内抛弃皮套面容。但对于主播一切都不一样,她甚至可以不露脸,如同当初直播那样,或者随意换上一张,人们接受。
那幅贵气逼人的立绘,只是她脸上一张华丽的面具,一张为了方便而随手覆上的遮挡物。真实的人物隐于画面后,比立绘刻画的概念更让人惊心动魄。
有人说自己在某个拍卖会上听到了主播的声音,语音从旁边的电话里隐约漏出,于是代拍人员一口气加价一百万;又有人说在国外的私人海岛看见两位年轻女性,海岛外围重装把守,一堆保镖拱卫在海岛主人身边,让人不敢接近。
以上都被认为是很主播的做法(主播已经成为一种形容词),然而继续深究,却也没有后续。竟然谁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或者无法说出,留着走丢的网页让人倒吸冷气。有关于她的一切越来越像个旋涡,越试图探寻,便陷得越深。
旋涡本身却不在乎多少人命丧于此。自己涉水,死不足惜。
听到这里,何西忍不住问谢为知:“你当初直播的原因是……”
礼明栎立刻接话:“我提议的。因为朋友收购了平台,所以想着给它冲一冲业绩。”
此话不算错。礼明栎不久前查系统资产时才发现,打赏过的那几家平台原来全在系统手里,羊毛出在羊身上,真让它玩上了地球版“我是大富翁”。
曹今乐一愣:“可是当初主播每天换平台开播?”
礼明栎肯定她的猜想,干脆利落道:“对,都是它的。”
“那现在海外——”
礼明栎答得迅速:“国外也有它的资产。”
谢为知看了一眼礼明栎。
板栗喂空了,她垂下眼睛,开始顺起了狐狸毛。直到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只手,手心处放着一小捧板栗。
此时没人说话,榜一最后一句话终结了一切,无人表示怀疑。
太合理的理由了,除了数字可怕,这一举动算不上什么问题,随意得如同玩乐。然而配上上亿的数额,却让人陡然惊悚。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曹今乐没想到,终有一日,竟然是自己发出这声感叹:太有钱了,怎么会这么有钱?怎么都这么有钱?市面几家直播平台水火不容,私底下却都捏在一人手里,这是什么自导自演的木偶戏?
对话到此,完全进行不下去,几位神豪都隐隐感到窒息。何西悄悄地转移了话题:“主播是来过节的吗?当地再过几天举行天马节,会有人带领展示万马奔腾,很有气势,很好看。”
谈点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节日庆典吧,她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