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着蓝色的休闲卫衣,简约而舒适,和她上班时候的打扮很不一样,可他依旧隔着人群一眼认出。
心脏像是被重重击中了一下,沈言非呆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黑色的瞳仁闪过一丝哀伤,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她了,累积许久的思念和后悔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忽然全面爆发,像是夏日里忽然而至的暴雨,顷刻间,倾盆而下。
喉结滚动一下,眼角已经有些微红。
一个月的时间在他感觉里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白天里也许还能控制,可一到晚上,那种苦涩和失落的感觉就像是无形的风,刮的他浑身都难受。
特别是加班到凌晨,夜深人静的时候,习惯性地起身向她的办公室张望,发现那里漆黑一片,办公室竟然还被新来的秘书锁上了,那一刻的燥意和怨念瞬间达到顶峰,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大发雷霆,当晚叫人卷铺盖走人,还摔碎了办公桌上所有能摔的东西,可宣泄完之后,却觉得那股燥意并没有被释放,反而愈演愈烈,唇间传来一丝丝血腥味,他颓然地坐在价值千万的红木沙发上,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到见到她的这一刻,冷了许久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去啊,去找她!
他没有多余的犹豫,也顾不得医院里的其他人,刚想喊出她的名字,就看到她决然转身,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他留。
疯狂跳动的心一瞬间又沉了下去,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隔着一个楼梯,她转过身去,她身边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跟着转身过去。
那人穿着宽松的病人服,却不见丝毫颓态,身形挺拔,步伐稳健,隐约间还带着一丝雀跃。
他抬眸,看清了那人的脸,多年不见,却能一眼认出,是林奕维。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像是野狼嗅到危险,本能的反应。
而林奕维的身侧还拎着一个食盒——蓝白相间、干净清雅、保温效果很好的,从前只出现在他办公室和家里的盒子,倏地没由来落在了林奕维手上。
他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像刀割一样难受。
来不及细想那个属于他的、每次苏予笙都会做上好几样美味典型的食盒怎么会落到林奕维手上,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脑子做出了行动。
可能太过于想念,身体本能就会追逐她的方向。
他看到自己猛地动了起来,迈开修长的腿,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医院楼梯的扶手往上跑,行动之快,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一直早就蓄势待发的豹子。
“言非,你去哪里?!”身后传来阮昕薇娇嗲的惊叫:“医生马上就要出来了!”
他闻言身形一顿,脚步放缓了一步,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瞬,并没有回头,然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苏予笙和林奕维已经乘上了通向地下车库的电梯。
他从楼梯上跑上来,刚好看到十几米之外她面向他的身影,四目相对,她终于正眼看向了他。
可还来不及喜悦,奇怪的恐惧感就瞬间将他包围,他看到了那张她熟悉的脸,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却冷得像冰,看不到一丝一毫曾经熟悉的温暖爱意,还带着说不清的怨。
9月的天气,她的一个眼神,让他觉得手心发冷。
“阿笙!”他忍不住大喊。
电梯里的女人却没有再看他,她轻轻低头,按下了电梯下行的按钮。
他张大了眼睛,更加迅速地向电梯奔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这趟电梯。
可在他靠近的前一秒,电梯门缓缓地合上,电梯里的女人始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反而是她身边的男人,微笑着冲着他点了点头。
沈言非胸口一窒,瞬间回忆起9年前,在那个一面阳光一面阴暗的走廊,女孩被人撞上,习题册散了一地,她着急地低头在地上捡,他见状没有犹豫,弯着腰跟着她一起捡。
他早就暗自打听过她,高一六班的学委苏予笙,温柔乖巧,家教森严。
他觉得她这么乖,一定很害怕迟到,很害怕被老师批评,所以加快速度,捡得格外卖力。
感受到来自对面楼的目光,他本能抬头,就看到了那位传说中学神,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心下一惊,没由来地开始紧张,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好驱散这种奇怪的情绪。
另一边,女孩捡完书,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心里一晃,觉得很可爱,然后下一秒,手就不受控制地拂过她的脸颊,一如想象中,细腻温暖的触感。
女孩瞪大了眼睛,他却反应更快,在她惊呼起来之前,先低头故作镇定地说:“脸上有东西,我替你擦掉了。”
“啊!谢谢!”女孩恍然,然后立即道谢。
上课铃已经响起,她没有多想就跑走了,他站在原地没有走,一如9年后林奕维看他的眼神一样,看了林奕维一眼。
恍惚间,电梯早已离开,他猛地砸了一下旁边的扶手,不知道是被她的冷漠刺激到,还是被林奕维的眼神刺激到。
失落感和挫败感一起袭来,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在他未成年时短暂出现过,现在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现在的他坐拥整个江城最顶级的资源,没有人会拒绝他,只有他不想要,什么失落和挫败,不存在的。